夜風吹過,帶著海水的咸腥。
玄真子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像一尊石像。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那就,讓本座親眼看看吧。」
他輕聲說著,虛影漸漸淡去,最終消失在雕像之中。
執法殿內,重歸寂靜。
只有那尊祖師雕像,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
眉心的眼睛,緩緩閉上。
金光斂去。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
萬象秘境,那座最高的山峰之下。
蘇林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丹田之中,那顆金丹表面的裂痕,已經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道道金光從裂痕中透出,照亮了整個丹田。
金丹深處,隱約可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元嬰的雛形。
蘇林的意識,沉入丹田深處,靜靜看著那道身影。
快了。
再有幾日,便可破丹成嬰。
那枚融合之後的觀天鏡靜靜懸浮在他身側。
遠處,一處洞府內,一枚銅錢沉浮,其上可見一道淡淡的虛影。
正是青塵。
他盯著蘇林的方向,眼中驚訝。
「破丹成嬰……他竟然真的要突破了?在這末法之世,破丹成嬰?怎麼可能!」
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緩了緩,壓下心中的震撼,重新閉上眼,繼續推演那條星路。
算了算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
……
萬象秘境,最高山巔。
罡風卷著雲霧在山巔四周翻湧,卻始終觸不到那方三尺石台半分。
石台之上,蘇林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無半分靈氣外泄。
唯有一縷道韻,與整座秘境的天地靈氣隱隱相合。
山下,鄭宏遠負手而立,望向山巔。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三日。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慕塵踏著晨露走來,在他身側站定。
「還沒動靜?」李慕塵問。
鄭宏遠搖了搖頭。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望著那雲霧深處。
許久,李慕塵忽然開口:「鄭先生,你知曉元嬰嗎?」
鄭宏遠偏過頭,看著他。
李慕塵說道:「我翻閱過蜀山所有典籍,關於元嬰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語。
破丹成嬰,壽延三千,可窺天地法則之奧妙,舉手投足間,有移山填海之威。」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了,蜀山立派千餘年,最多不過地仙境,也就是築基中期。
海外三島傳承數千年,記載中最強的前輩,也不過是結丹後期。
元嬰,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傳說。」李慕塵道。
鄭宏遠苦笑一聲:「我鄭家世代經商,與武道界打交道百年,見過的先天武者不少,化境也有數人。
但是,且不說築基,連神境都未見過,更何況結丹元嬰之輩。」
他望著遠處:「可現在,咱們的盟主,就要成為傳說了。」
李慕塵看著他,忽然問:「你怕嗎?」
「怕什麼?」
李慕塵循著鄭宏遠的目光望去:
「先生他,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留在這裡,幫我們,傳我們功法……
可總有一天,他會走的!」
鄭宏遠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蘇林的來歷,他從未深究過。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
他怕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會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比想像中還要遙遠。
良久,他緩緩開口:「慕塵,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跟著先生嗎?」
李慕塵看著他。
鄭宏遠的聲音不疾不徐:「我鄭家世代經商,見慣了趨炎附勢,也見慣了翻臉無情。
我鄭家與蘇先生始於一場交易,但先生給我的,遠比交易多得多。」
李慕塵微微動容。
鄭宏遠繼續道:「蘇先生不在乎世俗的利益,咱們所看重的得失,在他看來輕如鴻毛。
你仔細想想,先生傳你劍道,讓你從蜀山弟子,走到如今境界。
他圖你什麼?圖你將來替他賣命?」
李慕塵沉默。
「他扶持蜀地石家,給謝景陣法傳承,給瀛洲、方丈,甚至華夏諸多傳承,可曾向誰要過什麼?」
李慕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是啊,蘇林給他們的,太多了。
功法、資源、庇護、希望。
可他從未向任何人索取過什麼。
鄭宏遠深吸一口氣:「所以,就算他有一天真的走了,我也不會怨他,因為他給過我鄭家的,已經夠多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父親常說,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跟隨先生。
他讓我記住,做人要知恩,更要知足。」
山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
許久,李慕塵輕輕點頭:「我也是。」
……
石台之上,蘇林已靜坐七日。
丹田內的金丹幾近碎裂,那是破丹成嬰的前兆。
也是末法之世里,幾乎無人敢觸碰的境域。
這世間靈氣枯竭太久了。
千年來,修為至高者不過築基,偶有天縱之資能觸碰到築基大圓滿,便已是一生之限。
金丹境都成了傳說,至於元嬰,或許只有蓬萊祖師那等人物才能接觸到的存在。
此刻,蘇林的意識沉在丹田深處。
金丹沉浮,每一道裂痕都透著金光。
周圍靈氣如液,緩緩流轉。
卻被牢牢鎖在丹田之內,不敢有半分溢散。
這是破丹的關鍵,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金丹碎,元嬰出,一步踏錯,便是丹碎人亡,修為盡廢。
蘇林的意識在丹田內顯化,靜靜守在金丹旁。
任由那裂痕在靈氣的滋養下,一點點加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丹內部,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元嬰的雛形。
那身影蜷縮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著金丹內的本源力量。
「咔嚓。」
一聲輕響。
一道裂痕,從金丹頂端直貫到底,整顆金丹瞬間崩裂開來,如星辰碎落,在丹田內翻湧。
那些碎片仿佛有了靈性,盡數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涌去,融入其體內。
這對蘇林來說,早已輕車熟路。
《太塵經》運轉!
懸在身側的古鏡微微震顫,散出一道清輝,籠罩住他的周身。
引導著那些力量,一點點融入那道正在成形的元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