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上方的匾額只剩半截,依稀能辨出「鎮邪殿」三字。
竟逼得周遭的灰霧不敢近身三尺。
「鎮邪殿……觀此氣韻,想來是千年前修士鎮守封印時,淬鍊法器之地。」
蘇林抬手一揮,掃過殿門,將附著的灰霧滌盪乾淨,走入殿宇。
殿內角落堆著不少殘破的法器與戰甲。
殘片鏽跡斑斑,一碰便化作飛灰。
想來是大戰後遺留的遺物。
蘇林的目光掃過,心中輕嘆。
每一件殘物背後,都是一位以身殉道的修士。
直至視線落向殿宇中央的石台,那裡竟立著一具屍骸。
雖裹著薄薄的灰霧,卻並未如其他遺蹟般腐朽潰散。
竟是這廢墟中難得保存相對完整的一具。
屍骸身著玄色廣袖袍,衣料雖已乾枯發脆,卻仍能看出領口繡著的雲紋印記。
腰間繫著一枚半損的玉牌,牌上刻著一個蒼勁的「韓」字。
背靠著石台,臨死前強撐著端坐的姿態。
胸口插著一柄斷劍,劍刃齊根沒入骸骨,只餘下半截劍柄露在外面。
劍身雖布滿裂紋,卻刻著數道符文。
死死壓制著屍骸體內的詭異,才讓其歷經千年而未散。
蘇林緩步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柄斷劍上。
一縷靈力拂過劍身。
剎那間,符文似被喚醒。
「好一柄本命靈劍,即便斷裂,仍以靈光護主。」
他凝神探查,察覺屍骸的眉心處尚有一絲極淡的執念。
被本命劍的靈光層層包裹,未被死氣徹底吞噬。
想來是此人臨死前,以最後一縷神魂凝下的執念,經久不散。
猶豫片刻,蘇林抬手結印,一道符紋沒入屍骸眉心。
符紋入體的瞬間,屍骸微微一顫。
那層覆蓋在骸骨上的薄薄灰霧,竟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向四周退散了幾分。
秘法落畢,屍骸眉心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光芒漸漸擴散,籠罩住整具屍骸。
一道虛影從中緩緩升起。
身形挺拔,只是歲月侵蝕,氣息微弱得可憐。
虛影睜開眼,目光茫然地掃過殿內的斷壁殘垣,最終落在那柄插在屍骸胸口的斷劍上。
那雙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似是從沉睡中驚醒,滿是恍惚。
「這是……我的劍?」他聲音乾澀,像是許久未曾開口,「我怎麼會在這裡?封魔陣……我們不是在沉淵旁布陣嗎?」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殿門,落在外面翻湧的灰霧上。
那蝕骨的陰冷,瞬間擊碎了他的失神。
虛影的身形猛地一顫,周身的微光都劇烈波動起來,眼中滿是驚駭:
「此處……仍是東海廢墟?難道,我們當年的拼死一戰,終究還是失敗了嗎?那沉淵裂隙,還是沒能徹底封住?」
他急切地望向四周,似在尋找當年並肩作戰的道友。
卻只看到一片荒蕪,心中的惶恐愈發濃重。
此時,終於注意到身旁立著的蘇林。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地?」
「蘇林。」
「蘇林……」虛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搖了搖頭。
「沒聽過,不過能踏入這廢墟深處,想來也不是尋常之輩,至少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吧?」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什麼,眼中瞬間升起一絲警惕,語氣也變得銳利起來:
「你來自何處!是蓬萊?方丈?還是瀛洲?亦或是……域外的爪牙?」
「華夏。」蘇林淡淡回應,沒有多餘的解釋。
「華夏……」虛影喃喃道,這個熟悉的稱謂讓他眼中的警惕稍稍消散。
「是啊,這裡是華夏的東海,是我們誓死守護的土地。」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急切,又問:「如今是什麼年月了?距當年封魔大戰,已經過去多久了?」
「距你死去,已過千年。」
「千年……竟然已經千年了……」
虛影的身形晃了晃,似是被這個數字震撼到,眼中滿是感慨。
「那沉淵裂隙呢?當年我們以性命為代價,布下的封魔大陣,到底封住了嗎?」
蘇林緩緩道:「封魔大陣雖未徹底崩毀,卻已搖搖欲墜。沉淵裂隙被陣基勉強封阻,但千年歲月侵蝕,陣力衰竭,仍有大量死寂之氣不斷外泄,侵擾東海沿岸。」
虛影聞言一愣,最終卻只發出一聲嘆息。
「終究還是連累了後人!」
他抬起手,想要觸碰那柄斷劍。
指尖靠近,卻在即將觸及劍柄的瞬間,徑直穿了過去。
他愣住了,低下頭,看了許久。
然後,頹然垂手,發出一聲苦笑。
「是你喚醒的我?」
蘇林點頭。
「多謝。」虛影語氣真誠,「在下韓風,雖只有片刻清明,已是莫大的恩賜,千年孤寂,實在難熬。」
他抬起手,指向廢墟深處。
「那裡,沉淵之下,藏著一道通往域外的裂隙,裂隙的另一邊,是一個徹底崩潰的死寂世界。
沒有生機,沒有靈氣,死寂之氣便是從那裂隙中滲出來的。」
「當年,我們察覺到裂隙異動,十幾位金丹修士奉命趕赴東海布下封魔大陣,想徹底封死那道裂隙,永絕後患。」
「可我們還是低估了那域外之物的恐怖,那只是一團詭異霧氣,所有被它吞噬的生靈,死後神魂都會被同化,成為它的一部分,讓它變得越來越強。」
蘇林問道:「後來呢?」
韓風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後來方丈與瀛洲的兩位祖師,見戰況危急,便毅然決定引爆金丹,借金丹自爆的磅礴力量,才勉強將那團霧氣逼回了裂隙深處。
我們剩下的幾人,趁著那域外之物重傷蟄伏,拼死加固了封魔大陣,耗盡最後一絲靈力,才勉強將裂隙封住,可陣基已經受損太重,靈氣耗竭,只能算是權宜之計。」
他的目光落在蘇林身上,眼中漸漸燃起一絲期盼:
「你既來此處,又能喚醒我的殘念,想必是有能力修補封印的吧?你如今是什麼境界?築基大圓滿?還是……已經觸及金丹境了?」
還未等蘇林回答,他便連連搖頭。
「罷了,是我強求了,那域外之物太過強大,當年我們十幾位金丹修士聯手,都只能勉強將其逼退,付出了慘重代價。
你一個人,即便修為高深,又能做什麼呢?這千年陣力衰竭,封印早已搖搖欲墜,或許,這便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