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老道,眼眶竟有些濕潤。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人群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壓過了所有嘈雜。
議論聲漸漸平息。
百餘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聲音的源頭。
一個青年修士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身形挺拔,肩背寬闊。
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鋒芒畢露。
一襲道袍裁剪合度,衣料上乘。
袖口和領口處繡著銀色的雲紋,那是蓬萊內門核心弟子的標誌。
腰懸一枚碧玉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李」字。
那是蓬萊一脈的嫡傳信物,整個三仙島,擁有此物者不超過五人。
面容俊朗,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李群星!
三仙島蓬萊一脈,百年來公認的第一天才。
東海之戰時,他正在閉關衝擊築基中期的瓶頸,未能參戰。
等他破關而出,對峙已經結束,三仙島歸一,蘇林的名號已經傳遍了整個華夏修行界。
他錯過了那此機會。
這讓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他曾是蓬萊年輕一輩的翹楚!
掌門松鶴多次公開誇讚,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未來可接掌蓬萊一脈。
進入萬象秘境之後,他的修為更是一日千里。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便從築基中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這個速度,在秘境中所有弟子中位列第一。
那些蜀山、玉虛宮、瑤池,在他面前都要低半頭。
築基後期!
放在靈氣剛剛復甦的如今,已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他不信蘇林會把他怎麼樣。
他天賦卓絕,修為高深,未來必成大器。
這樣的人,任何一個勢力都會爭相拉攏,又怎麼會因為幾句不中聽的話就對他動手?
李群星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掃過山腰處那座庭院。
「諸位,安靜。」
他抬起右手,微微一壓,一股築基後期的威壓擴散開來。
人群中,幾個還在交頭接耳的修士感受到那股威壓,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李群星的目光落在周圍這些同道身上。
「萬象秘境關閉,我們被送出來,這件事,總該有個說法。」
「能開啟秘境的人,自然也能關閉秘境。
我們這些人,修行到一半被扔出來,有的正在突破的關口被打斷,有的正在感悟境界。
這等行徑,未免太過隨意。」
旁邊一個三仙島的師弟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師兄,那是蘇先生……」
李群星拂開他的手:「我知道是蘇先生,我敬他修為通天,護持華夏有功,但這件事,他做得不地道。」
周圍安靜了一瞬。
百餘人的目光在李群星和山腰之間來回遊移,隱隱有所期待。
有人面露擔憂,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則是屏息凝神,等著看蘇林如何回應。
李群星繼續說道:「萬象秘境是我們修行的根基,靈氣充沛,資源豐富,對我們提升修為大有裨益。
如今靈氣復甦,各大宗門都在起勢,正是需要力量的時候。
秘境關閉,我們失去了快速提升的通道,這是不義之舉!」
他轉過身,面對著山腰的方向,微微提高了聲音:
「蘇先生,晚輩李群星,有一事不明,想當面請教。」
山腰處,庭院內。
蘇林站在石桌旁,目光平淡地望向山下。
玄霄坐在石凳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一個月突破築基後期,這速度確實不慢,就是這腦子嘛,不太夠用。」
蘇林神情不為所動。
玄霄繼續說道:「你聽聽他那口氣,『這件事你做得不地道』。
嘖嘖,這是跟誰說話呢。
在三仙島當天才當慣了,以為全世界都得讓著他。」
蘇林淡淡道:「三仙島的弟子?」
「聽那口氣,應該是。」
山下,李群星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又高了幾分:
「蘇先生,晚輩斗膽直言!
萬象秘境不該關閉,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關閉。
通天遺蹟將至,我們需要快速提升實力。
秘境中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數倍,修煉效率遠非外界可比。
關閉秘境,等於是斷了自己的臂膀。」
他身後,幾個三仙島的弟子低聲附和。
「群星師兄說得對,秘境確實不該關。」
「我們修行到一半被扔出來,連個解釋都沒有,這說不過去。」
「蘇先生修為是高,但也不能這麼霸道吧。」
也有弟子面露猶豫,低聲議論。
「話不能這麼說,萬象秘境本就是蘇先生開啟的,他願意開就開,願意關就關,我們能進去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是啊,我們進去修行了這麼久,非但沒交過任何費用,還白用了裡面的靈氣資源,這有什麼好抱怨的?」
「李群星這是飄了吧!築基後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議論聲漸起,有人站在李群星一邊,也有人覺得他太過狂妄。
但李群星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
他微微仰頭,目光直視山腰的方向。
那份姿態,更像是在「質問」!
他覺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覺得自己占著理,覺得蘇林沒有理由拒絕。
他甚至覺得,其餘人應該感謝他站出來說這些話。
畢竟,他是在為所有人爭取利益。
枯木道人站在人群邊緣,表情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李道玄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山腰處那座安靜的庭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一個青年湊過來,低聲問:「枯木前輩,您怎麼看?」
枯木道人淡淡道:「老夫倒是見過不少天才,有的活成了傳奇,有的……」
他沒有說下去。
青年追問:「有的天才怎麼了?」
枯木道人收回目光,往人群後方退了退:
「有的,活成了教訓!」
山下,李群星還在繼續。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語氣也從「請教」變成了「要求」。
「蘇先生,晚輩知道您修為通天,不屑與我等計較。
但這件事實在事關重大,晚輩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
他的聲音傳遍整座山腳,連遠處林間的飛鳥都被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