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氣持續衰減,再也不復此前碾壓全場的巔峰威勢。
鎖魂大陣的光芒黯淡,地脈轟鳴漸漸平息,再也無法為其提供半分助力。
在三大化神強者的輪番壓制之下,不可一世的許之星徹底落入下風,再無半分翻盤可能。
漫天威壓盡數收攏,死死禁錮。
許之星的掙扎愈發微弱,龐大的魂體被三重力量不斷碾壓。
最終,一聲轟鳴落下。
許之星再也支撐不住,雙腿驟然一軟,重重落在陣紋中心,單膝跪地。
他頭顱低垂,眼中盛滿不甘與瘋狂。
魂甲支離破碎,靈光盡褪,滔天魔勢徹底偃旗息鼓。
青蕪始終靜立一旁,自始至終冷眼旁觀著整場交戰。
無人知曉她心底翻湧的萬千心緒。
大劫之時,許之星以身飼陣,以己魂鎖萬千怨念。
硬生生以穩住了瀕臨崩碎的鎖魂大陣,護住了無相宗最後的傳承火種。
可也正因如此,他清明道心被怨念侵染,澄澈神魂被戾氣包裹。
生生從風華絕代的太荒聖子,淪為了失憶癲狂的陣中魔魂。
青蕪心底從未真正放棄過。
她自身油盡燈枯,僅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剝離許之星的魔性,更無能力喚醒他塵封的靈識。
可今日,終現曙光。
天玄宗三大化神尊者聯手,層層禁錮,已然將許之星的凶性徹底鎖死。
這是萬載以來,唯一一次能夠徹底淨化魔性,喚醒本我的絕佳時機!
青蕪眸光一動,不再遲疑。
她催動《無相經》,手中那柄青玉法劍,瞬間褪去所有鋒銳。
劍身流光婉轉,在半空緩緩凝練形變,化作一枚無瑕無塵的青玉如意。
一聲輕響,青玉如意破空而出!
「借三位之力,鎮魔煞,尋本真!」
青玉如意化作一道清輝,直奔許之星眉心。
幾乎在同一瞬,伏天子三人眸光微凝,瞬間洞悉了青蕪的全盤用意。
伏天子拂塵微動,陣紋堪堪頓住。
他此刻才意識到,青蕪並非只是旁觀,而是要以三大化神的靈力為爐,青玉如意為引,硬生生剝離許之星神魂深處的戾氣,喚醒其本我靈識。
從頭到尾,他們三人的出手,全在這女子的算計之中。
彌天尊者眉峰一蹙,劍意驟然收束半分。
此刻劍勢已壓至對方識海邊緣。
先前三人傾力壓制瘋魔,耗損神魂靈力,到頭來竟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雲麓尊者也暗自蹙眉,此刻也品出了其中關竅。
三人神識瞬息交匯,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騎虎難下的意味。
此刻收手,固然能拆穿青蕪的算計。
可前功盡棄之下,許之星失去壓制,戾氣必然反噬暴漲。
瘋魔更勝往昔,屆時再想鎮壓,只會付出數倍代價。
甚至未必能穩穩制住這尊與大陣共生的化神魂體,稍有不慎便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可若不收手,便是順了青蕪的謀劃。
堂堂天玄宗三大化神,被一介女子擺了一道,傳出去未免損了宗門威嚴。
念頭在電光石火間翻轉。
「順勢而為,許之星瘋魔難制,久戰於我們無益,若其神智歸位,我們三人聯手,依舊占盡主動,未必落於下風。」
彌天、雲麓二人點頭贊同。
罷了,既已入局,便索性將計就計。
至於後續機緣歸屬,自有分曉的底氣。
心念落定,三人再無半分遲疑,繼續出手。
外有三大化神強者層層鎮煞,內有青玉如意凝神固本。
內外合力,雙向圍剿!
原本盤踞許之星神魂深處的瘋魔執念,在這般鎮壓之下,飛速瓦解。
那些操控他神志的滔天怨念,飛速消融,連一絲殘餘都未曾留下。
陣中黑氣盡數平息,亡魂消散。
整片黑石嶺的暴戾氣場飛速褪去,重歸清明靜謐。
許之星身軀緩緩平復,神魂桎梏驟然碎裂。
他微微仰頭,雙眼緩緩睜開。
原本赤紅嗜血的雙瞳褪去血色,變得澄澈漆黑。
魂體快速凝實,肌膚重歸清透,凌亂披散的長髮無風自整。
一身猙獰玄甲盡數消散,化為青白素雅的宗門道袍,衣袂翩躚,清正凜然。
盡顯絕世聖子的卓然風骨。
萬古瘋魔散盡,太荒聖子歸來!
此刻的許之星,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雋溫潤。
雖依舊是化神中期的修為,卻再無半分陰邪戾氣,完美再現了當年冠絕一世的聖子風姿。
陣外所有修士目瞪口呆,心神震顫,無人敢言語半分。
王明等人心神震盪,怔怔望著陣中身影,終於知曉這尊殘魂的真正來路,心中只剩無盡唏噓。
方才的瘋魔形態不過是被執念蒙蔽,其本身天資,早已遠超世間尋常修士。
巫山老祖眸光沉沉,盯著陣中許之星,心底滿是震撼。
褪去魔性的許之星,道體圓滿,道心穩固,依託大陣地利,真實戰力恐怕更勝此前!
許之星緩緩起身,掃過身前的三大化神,最後落向滿臉釋然的青蕪。
「拜見青蕪師叔!」
聽聞此言,青蕪心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她望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萬載孤苦,在此刻皆有了歸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許之星,久久無法回神。
誰能想到,方才那尊無人可制的瘋魔化神,一朝洗盡魔障,風骨卓然!
三大尊者此刻見到復甦的許之星,心頭皆是一沉。
此子非但神魂完好,道基無缺,反而歷經淬鍊,較之當年巔峰時期更勝一籌。
化神中期的修為穩固無瑕,絕非尋常可比。
雲麓尊者上前半步:「恭喜道友涅槃歸來,你我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識,你護宗不易,我等無意搶奪傳承,只求借經參悟,彌補各自道途缺憾,便可盡數退離黑石嶺,絕不干涉無相宗舊事。」
這已是極大退讓,亦是化神大能的體面磋商。
可許之星眸光清冷:「《無相經》為我宗門根基,不授外門!三位道友助我脫困,此恩許之星銘記在心,日後必有厚報,但若欲覬覦我宗門傳承,恕難從命。」
伏天子拂塵輕斂:「道友未免太過執拗,無相宗早已是過往雲煙,此方秘境天地,機緣本是天下共逐,憑你二人如何守得住這萬古至寶!莫非要憑一己之力,與我天玄宗為敵!」
「看來你們是圖謀許久了,既如此,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