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高高在上的徐家掌舵人,此刻對著曾經被他們肆意碾壓的趙家,俯首低頭。
這一彎,徹底斷了徐家傲骨,宣告徐家霸權的落幕!
「趙公子!趙先生!趙夫人!」
「我徐家識人不清,多次冒犯趙家,犯下大錯!」
「今日風波,皆因我徐家狂妄無知而起,險些毀了大婚吉典,釀成大禍!
老朽在此,代表整個徐家,向趙家全員鄭重賠罪!」
他帶頭深深鞠躬,九十度彎腰,姿態卑微。
身後,徐寧、一眾族老、徐家所有子弟,無人敢有半分遲疑,齊齊躬身,整齊劃一。
「我徐家,向趙家賠罪!」
整齊的致歉聲迴蕩在空曠的宴會廳中,震得滿堂賓客心神震顫。
局勢逆轉!
趙父趙母見狀,心中積壓多年的鬱氣瞬間一掃而空,通體舒暢!
這麼多年的委屈承壓,在這一刻,盡數得以釋懷!
他們看著躬身致歉的徐家眾人,心中沒有報復的戾氣,只有塵埃落定的坦然。
趙晟看著眼前徐家眾人,淡淡開口。
「過往紛爭,皆為常態,如今大勢已定,既往不咎。」
「萬象盟規整隴地,我趙家接手地界事務,只求往後隴地安穩,各業有序,各家和睦共處。」
「徐家只需恪守新規,安分守己,往後依舊可立足隴地,安穩存續。」
一番話大度從容。
沒有得勢後的猖狂碾壓,也沒有落井下石的趕盡殺絕。
盡顯新晉執掌者的胸襟與氣度。
徐老太爺聞言,抬頭看向趙晟,滿是羞愧,再度深深一拜。
「多謝趙公子寬宏大量!我徐家上下,必定謹遵新規,絕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此刻的他,早已心服口服,再無半分僥倖。
鄭宏遠看著眼前局面,微微點頭。
「今日吉日,喜事當頭,干戈已止。」
「吉時未過,婚宴繼續。」
紅毯鋪地,廳中燈火逐一復明。
方才跌宕翻覆的風波,便這般慢慢平歇下來。
滿堂喧囂的喜樂,也漸漸歸於溫和。
此前滿座賓客,大抵都是抱著冷眼旁觀的心思。
暗自覺得趙家今日這場婚宴寒酸荒唐,大勢將去,不值一提。
誰也未曾料到局勢轉瞬即變,不過片刻光景,趙家逆勢翻盤。
一眾賓客臉上的輕視盡數收斂,換上恭敬神色,紛紛上前道賀獻禮,爭相交好。
這場先前冷清落寞的婚宴,一時之間,竟成了整個隴地最盛大的一場宴席。
趙晟立在高台正中,靜靜望著堂下往來逢迎的眾人,心底並無多少波瀾。
世人趨炎附勢,本就是俗世常態。
他的目光最終穩穩落在主桌那道白衣靜坐的身影上,心中藏著沉沉謝意,不曾外露分毫。
廳內賀聲不絕,笑語盈盈,人人都沉浸在趙家崛起的熱鬧之中。
唯獨趙晟心底,始終揣著一樁心事,輕輕懸著,落不下來。
是徐錦萱!
今日婚宴,二人本是並肩相守的主角,該一同踏過紅毯,共納四方祝福。
可從風波驟起到局勢落定,始終安安靜靜,不見她半分身影。
前廳翻天覆地的變故,早已如風傳遍整座酒樓。
這般驚天動靜,她斷然不會不知。
趙晟心底暗自思忖,說不清是何種心緒。
他不願胡亂揣測人心,正打算遣人去通傳一聲,既給她留足體面,也給這場纏繞許久的婚約,一個坦蕩利落的了結。
未等他抬手,喧鬧至極的宴會廳,忽然莫名一靜。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朝著門口望去。
一道纖細娉婷的身影,踏光而來。
徐錦萱身著一襲素白長裙,裙擺輕垂曳地。
無鎏金點綴,無繁複繡紋。
盡數褪去了徐家往日華貴張揚的世家氣派。
只耳畔別著一枚細碎珍珠發卡,清清淡淡,乾乾淨淨。
家族傾覆,滿堂眾人皆心神惶惶。
唯獨她眉眼依舊清麗溫婉,身姿端莊,瞧不出半分落魄頹唐的模樣。
沿路賓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憐憫惋惜,亦有暗自鄙夷,坐等看她狼狽收場。
各色視線交織,沉甸甸壓在身上。
尋常女子早已方寸大亂。
可徐錦萱步履從容,無半分怯懦惶恐,自始至終安穩淡然。
台下徐家眾人見狀,近乎絕望的眼中,悄然燃起一絲火光,如同溺水之人攥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今日徐家根基盡毀,徹底淪為隴地笑柄。
宗族存續再無半點依仗。
族人心裡都透亮,如今唯一的生機,便系在徐錦萱與趙晟這樁婚約之上。
只要婚事得成,便可借趙家之勢苟延殘喘。
若是婚事作罷,徐家便真的徹底覆滅,再無半分翻身可能。
徐寧心底焦灼難耐,快步上前,壓著極低的嗓音,匆匆催促道。
「錦萱!快些上前與趙公子搭話!如今局勢難明,這樁婚約是我們徐家最後的活命機會,萬萬錯失不得!」
徐錦萱腳步微頓,側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過平靜,偏偏透著一股疏離與淡漠。
徐寧到了嘴邊的後續說辭,硬生生卡在喉間,心底莫名一緊,一股不安緩緩蔓延全身。
徐錦萱收回目光,全然無視身後族人焦灼迫切的眼神,穩穩朝著高台紅毯走去。
趙晟立在台上,靜靜望著她一步步走近,心底微微一動,正欲開口打破這微妙的局面。
身側的趙母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晟兒,過來,媽有幾句話跟你說。」
趙晟順勢被父母一同拉至舞台側方的僻靜角落,避開滿堂視線。
「怎麼了爸媽?」
趙晟輕聲問詢,目光依舊下意識牽掛著紅毯那頭的身影。
趙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緩緩道。
「這大半年來,徐家那些族老長輩何等傲慢刻薄,處處刁難輕視我們趙家,你我都看在眼裡。
可錦萱這孩子,自始至終半分徐家的驕矜勢利都未沾染。」
「上次我身子不適,徐家上下冷漠置之,無人問津。
唯獨她聽聞消息後,第一時間親自送來名貴補品,叮囑我靜養調理。
半句不提家族利益,純粹是真心體恤。
還有婚宴這些事,徐家長輩百般挑剔,也是她替我們解圍。
婚禮是兩個人的相守,不該成為家族攀比的排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