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數萬人齊齊低頭，默哀三分鐘。
風穿過松柏林，發出低低的嗚咽。
日光從雲縫中灑落，將整座陵園照得一片明亮。
默哀結束後，眾人依次上前獻花。
殷玄洲第一個，然後是沈渡、陳澤、王權、洪葉、雲鶴、趙平秋、玄真子、趙晟、孫小海、石猛、鄭婉、陳薇……
隊伍排得很長，從墓前一直延伸到石階下方。
每一個人上前時，都默默地將手中的白花放在碑前，然後退後一步，鞠躬。
獻花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殷玄洲和陳澤留在最後，與陵園的管理人員確認後續事宜。
鄭婉一個人站在墓前，站了很久。
日頭從頭頂漸漸西移，松柏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陳薇站在石階下方等她，沒有上前打擾。
人群散盡後，陵園恢復了安靜。
風聲嗚咽，日影漸漸西斜。
直到天色將暗時，一道身影才從松柏林深處緩緩走出。
白衣如雪，步伐從容。
蘇林走到鄭宏遠的墓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人察覺他的到來。
他在墓前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墓碑上。
碑是青石所制，簡樸無華，碑面只刻著「鄭宏遠」三個字，連生卒年月都沒寫。
鄭婉說，這是其父親生前的交代，他說這輩子沒什麼值得寫的，名字留下了，就夠了。
蘇林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碑面。
石質冰涼，掌心卻有一縷溫熱。
他將手掌按在碑頂，緩緩閉上雙眼。
神念鋪展開去，無聲無息地沉入地底。
這片陵園，本就是萬象盟請了數十位風水師聯手選址的結果。
背靠青山，面朝平川，左右各有溪流環繞，形成天然的「玉帶環腰」格局。
地底深處，一條小型靈脈蜿蜒而過，雖不算頂級，卻也足以滋養一方水土，庇佑後人平安。
但蘇林覺得還不夠。
他以神念探入地底千丈，循著那縷微弱的靈脈走向，一路向西。
千里之外，秦嶺龍脈的主幹正無聲地蟄伏著，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龍。
那是如今整個華夏大地上最雄渾的地脈，橫貫東西，將整片大地的靈氣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
蘇林的神念觸碰到龍脈主幹時，整條龍脈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他沒有遲疑，一縷靈光自指尖溢出，順著神念沉入地底。
法則之力如同一枚種子，精準地落在了陵園地底那條小型靈脈與秦嶺龍脈主幹交匯的節點上。
下一瞬，靈力悄然化開，在交匯處生成了一道細密的引力符文。
那符文只是輕輕牽引，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將龍脈的一縷分支緩緩引入陵園的脈絡之中。
秦嶺龍脈微微一顫，卻並未抗拒。
像是在默許這位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從自己身上取走一縷氣息。
那縷分支順著地底裂隙蜿蜒而下，穿過層層岩石，最終注入陵園腳下的靈脈。
原本細弱的小型靈脈在龍脈分支匯入的瞬間，驟然膨脹了數倍。
地底深處發出沉悶的轟響，地面震顫，旋即平復。
陵園四周的松柏在那一瞬間同時搖曳，針葉簌簌作響，仿佛有清風拂過。
風水布局在這一刻已然蛻變。
原本的「玉帶環腰」的格局在龍脈分支的灌注下，蛻變為「龍脈點穴」的上上格局。
整座陵園如同被放置在了龍脈的龍睛之處，地底靈脈從此將源源不斷地滋養每一寸土地。
墓穴中的遺體將受到靈氣的溫養，數百年不腐不化！
周圍的土壤將變得肥沃而充滿生機，花草樹木四季常青。
蘇林收回手掌，目光落在碑面上。
從今往後，這座陵園將不僅是安葬之地，更將成為秦川乃至整個華夏大地上靈氣最為充沛的福地之一。
在此長眠的人，肉身安泰，魂魄安寧。
前來祭掃的後人，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沾染靈氣，體魄漸強。
他做這些，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也是鄭宏遠應得的。
蘇林收回手掌，袖袍垂下時，指尖卻已悄然凝聚起一縷幽暗光澤。
那光澤極其微弱，肉眼幾乎不可見。
內里卻蘊含著天地間最深奧的輪迴至理。
輪迴法則！
他將那縷法則凝聚於指尖，低頭看著鄭宏遠的墓碑，沉默了片刻。
前世十萬載修行，他見過太多生死。
天地間每一刻都在上演著離別。
可大多數人，走便走了，魂魄消散，歸於虛無。
而此刻，他想破例一次。
指尖輕彈，那縷輪迴法則沒入地底，穿過靈脈，沉入墓穴之中。
法則之力並未驚擾鄭宏遠的遺體，而是悄然附著在他殘存的一絲命魂之上。
那縷命魂本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在輪迴法則的牽引下，重新凝聚成形，帶著鄭宏遠這一生的記憶碎片與道心痕跡，緩緩墜入輪迴長河之中。
蘇林並未強行干預輪迴的走向，也未替他安排來世的身份。
只是埋下了一枚種子，讓鄭宏遠的命魂能夠在輪迴中保留一絲清明。
至於來世能修到什麼地步，全憑他自己。
做完這一切，蘇林收回手，站在墓前，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日頭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在雲層縫隙中掙扎著不肯消散。
陵園裡的松柏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沉，風穿過樹梢時發出低低的嗚咽。
就在這時，蘇林身側的空間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光影輪廓。
那光影沒有具體形態，只是一團氤氳流轉的微光，帶著整個天地間的沉穩氣息。
它緩緩凝聚成形，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立在蘇林身側，與蘇林一同望向鄭宏遠的墓碑。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天道的光影輪廓微微晃動，像是在注視那座新起的墳塋，又像是在感知什麼更深的東西。
「你引龍脈分支入陵園，我不意外，你是此界之主，調動地脈本就是你的權柄，這不算違規。」
「可你方才那一縷輪迴法則，是在干預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