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蘇林收回目光,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一個無關緊要的螻蟻,還不值得他動怒。
淘汰,並略施懲戒,足以。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些仍在山道上一步步向上攀登的身影。
這些人,才是他未來計劃中,可能派上用場的苗子。
雲露山腳下,很快有第七處的工作人員出現,將癱軟如泥、面露恐懼的王驍帶走。
他的試煉之路,尚未真正開始,便已徹底終結。
而他的下場,也成了此次選拔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兩個時辰後,第一道身影衝破雲霧,登上山巔。
正是李慕塵,他雖衣衫略有凌亂,但眼神明亮,氣息沉凝。
緊接著,龍虎山的小師叔、瑤池聖女、那名兵王、以及另外十幾人也陸續成功登頂。
最終,三十九人中,有二十一人成功通過初試,站在了蘇林面前。
他們看著眼前氣息平凡卻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青衣身影,眼中皆流露出敬畏與激動。
蘇林目光掃過這二十一張尚且年輕卻已初具風骨的面孔,微微頷首。
「爾等既已通過初試,便有資格留於此地,接受後續培養。
記住,今日之始,非為個人榮辱,而是為未來守護這片土地之安寧。
前路艱辛,望爾等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眾人齊聲應諾:「謹遵先生教誨!」
雲露山選拔塵埃落定,二十一名年輕才俊懷揣著激動,在蘇林隨意的安排下,於山腰別院暫住,等待後續的指示。
消息雖未刻意擴散,但如此規模的動靜,自然瞞不過京城那些嗅覺靈敏的家族。
京城,王家老宅。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王振山老爺子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面前,跪著的正是被第七處人員送回的王驍。
此刻後者仍面色慘白,身負重傷。
「孽障!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王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黃花梨木桌案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他鬚髮皆張,怒目圓睜,指著王驍的手都在顫抖。
「老子豁出這張老臉,為你爭取到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指望著你能在蘇先生座下聆聽教誨,光耀門楣,將來也好為這天下出一份力!你倒好!你倒好啊!」
王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
「竟敢在蘇先生的試煉中口出狂言,褻瀆尊上!我王家怎麼出了你這個混帳東西!」
越說越氣,王老爺子猛地站起身,抄起靠在牆邊的紫檀木手杖,帶著勁風,朝著王驍的脊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王驍被打得撲倒在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卻連慘叫都不敢發出,只能瑟瑟發抖。
「爸!爸您息怒啊!驍兒他知道錯了!」
王驍的父母聞訊趕來,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阻攔。
「知道錯了?晚了!」
王老爺子一把推開兒子兒媳。
「你可知那蘇先生是何等人物!且不說只手壓東瀛,光是東南海域一戰尚且歷歷在目!
那是我們能用尋常眼光看待的存在嗎!
他的手段,豈是你這黃口小兒能妄加揣測的?!
他今日將你驅逐,略施懲戒,已是手下留情了!
若他因此遷怒王家,我王家百年基業,頃刻間就能化為烏有!
你這孽障,簡直是我王家的罪人!」
想到蘇林那鬼神莫測的實力和如今的地位,再想到王驍那番不知死活的狂言,王振山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至今還記得數月前在河邊偶遇蘇林,對方隨手便緩解了他糾纏多年的舊傷,那份氣度與手段,已然讓他驚為天人。
後來得知那位年輕人便是威震天下的蘇先生時,他更是慶幸自己當時的禮遇。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孫子竟如此不成器,將這天大機緣變成了潑天的禍事!
「不行,絕不能就此作罷!」
王振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決絕。
他看向癱軟在地的王驍,厲聲道:「將這孽障給我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他出來!讓他對著列祖列宗好好反省!」
隨即,他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兒子兒媳,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家族老人,沉聲道:
「準備飛機!立刻去秦川!」
「父親,您這是要……」王驍的父親,王定國遲疑道。
「負荊請罪!」王振山一字一頓,語氣沉重。
「我親自去雲露山,向蘇先生請罪!無論如何,也要平息蘇先生的怒火。
絕不能讓我王家因為這無知孽障,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眾人聞言,皆是面色一緊,深知此事關係重大,無人敢勸。
……
翌日,晌午剛過。
雲露山腳下,一輛黑色轎車悄然停下。
王振山老爺子獨自一人下車,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樸素的深色布衣,未帶任何隨從。
他抬頭望了望雲霧繚繞的山巔,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便欲徒步上山。
然而,他剛踏出幾步,一道無形的屏障便悄然浮現,將他阻隔在外。
同時,鄭宏遠的身影出現在山道入口,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王老,止步,蘇先生正在清修,不見外客。」
王振山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鄭家主,老夫今日前來,並非為做客,而是特來向蘇先生請罪。
家中孽子王驍,在試煉中狂妄無知,口出穢言,褻瀆了蘇先生天威。
老夫教孫無方,特來負荊請罪,懇請蘇先生責罰!」
說著,這位在京城跺跺腳都能讓地面顫三顫的王家定海神針,竟是朝著山巔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未曾直身。
鄭宏遠看著昔日也曾打過交道,地位尊崇的王老爺子如此作態,心中也是暗嘆。
他自然知曉昨日之事,對王驍的作死行為亦是鄙夷。
但王振山此刻的態度,倒也確實誠懇。
「王老,你的來意,我已知曉。」
鄭宏遠語氣稍緩:「不過,蘇先生是否願見你,非我能決定,你且在此等候,容我通傳一聲。」
「有勞鄭家主!」
王振山連忙道謝,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不敢有絲毫怠慢。
鄭宏遠轉身,消失在山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