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銘刻法則,諸神震驚(5.9K)
半個月後,方正君盤腿坐在實驗室的中央。
他的周圍,是三十六台懸浮的輔助計算單元,幽藍色的靈能在其中迴蕩。
法則之塵已被納米蟲群分解重構,化為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單元,均勻分布在空間中。
方正君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深處。
半個月的時間,他終於找到了。
那裡,是思維的源點。
一個沒有任何雜音,只有純粹覺知的寂靜空間。
「開始吧。」
下一秒,遍布空間的法則諧振單元,同時激活。
那不是聲音,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用五感捕捉的現象。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來自底層現實的轟鳴。
像是億萬台引擎,同時啟動。
像是星核,在壓力下坍塌的瞬間。
像是時間誕生之初的第一聲啼鳴。
方正君的意識,被猛地拽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不,不是海洋。
海洋有邊界,有深淺,有上下之分。
而這裡,是無限。
他的身體在其中飄蕩,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來路,沒有歸途。
這裡,就是法則之海。
機械神會的教科書,把它描繪成「宇宙底層規則的集合體」。
心海秘殿稱其為「真理之源」。
曾有頂級半神說過:「那是神明才能暢遊的地方,我們只是在岸邊濕了濕鞋。」
但,他們都錯了。
這裡不是海洋,不是源頭,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所在。
這裡是————
方正君找不到詞語來形容。
他的意識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非要命名,或許可以稱之為「萬法之母」。
但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遠遠不夠。
所有的命名,都是對它的褻瀆。
方正君不再試圖理解,不再試圖定義。
在這裡,時間沒有意義,不知過了多久,方正君開始感知到某種異樣。
這片無限中,並非均勻同質。
有些區域,流轉著某種他隱約能夠辨認的存在。
那是最遙遠的方向,一片沉靜如死的區域,散發著絕對的寂滅。
那是死亡法則。
與之相對,另一片區域,涌動著永不枯竭的創生之力。
那是生命法則。
更近處,他能感知到鋒銳、灼熱、寒冷、引力、電磁————
無數他熟悉或不熟悉的物理規則,在這裡都有著各自的波長,各自的頻率。
「就像是————光譜。」這是方正君對其差異的形容。
從可見光到伽馬射線,從無線電波到引力波。
同樣都是電磁輻射,只因為頻率不同,呈現出的現象自然大不相同。
法則也是如此。
那些異能者的基因天線,是宇宙賜予幸運兒的調諧器,使他們能自發共振某個特定的法則。
而他,要用後天製造的數學天線,主動選擇自己的頻段。
他開始搜索。
意識在法則之海中漫遊,如同一個盲人在黑暗中摸索。
他掠過死亡法則,那與他本性不合。
他掠過生命法則,那不是他想要的道路。
他掠過時間,掠過空間,掠過能量,掠過物質————
這些都太宏大,太古老,早已被無數前人走過。
他要找的,是一條還沒有足跡的路。
不知遊蕩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年。
方正君突然發現了某種十分微弱,但異常清晰的共鳴。
那是————秩序?
不,不只是秩序。
那是更底層的東西:一種將混沌梳理為清晰的傾向,一種在無序中建立模式的渴望。
方正君追溯著這縷微弱的共鳴,向法則之海的更深處沉去。
周圍的法則逐漸稀疏,那些顯赫的大道被他拋在身後。
這裡更安靜,更荒涼,仿佛一片被遺忘的邊境。
然後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條法則,而是一片尚未被開拓的曠野。
它的邊界模糊,內部結構混沌,甚至連存在的本身都不夠穩定。
就仿佛————宇宙成立時,第一道光芒尚未誕生的瞬間。
但方正君認出了它。
這是他一直在尋找的。
不是「機械法則」。
機械只是表象,是工具,是手段。
這片曠野的本質,是「將意圖實現為功能」的過程本身。
從燧石打制的第一把石刀,到如今橫跨星系的鋼鐵艦隊。
從原始人腦中對工具模糊的想像,到他此刻將意識投射進機甲進行戰鬥。
所有這些行為的底層,共享著同一個內核:
先有構想,後有實現。
思想,通過物質,成為功能。
這就是他的道路。
不是機械,不是秩序,不是設計。
是「創造」。
方正君的意識猛然擴張,向著那片尚未被命名的曠野蔓延。
他要在這裡紮根。
他要成為這片空白的第一個書寫者。
那一刻,他感知到了阻力。
他的頻率,與這片宇審的底層基頻,存在著極其微小的偏移。
就像是兩個舞台中,兩種不同的交響曲。
能和諧嗎?能。
但需要適應,需要校準,需要時間。
而此刻,他需要強行共振。
方正君的意識沒有退縮。
他把自己壓縮,凝聚,然後————撞了上去。
這種方式,不是對抗,而是嵌入。
像是將一把不適合的鑰匙,強行塞進鎖孔,轉動鎖芯。
下一刻,法則之海震顫。
以他為中心,億萬條看不見的紋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這並非破壞,而是銘刻。
方正君要在那片空白上,刻下第一道痕跡。
這一道痕跡,是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尚未在這片宇宙中出現過的法則紋路。
下一刻,宛如宇宙大爆炸般的強烈光芒中,方正君睜開了眼睛。
室內,各種設施依舊。
三十六台輔助單元仍在運轉,幽藍色的靈能仍在流轉。
方正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還是血肉,還是骨骼,還是他熟悉了三十多年的皮囊。
但此刻,他能感知到每一粒細胞都從深處涌動著從未有過的力量。
那不是物理力量,不是靈能,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儲備的東西。
而是————權限。
是他與這片宇宙,達成的某種契約。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意識再次沉入深處。
法則之海依然在那裡,無限遼闊,無邊無垠。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漂泊的異鄉客。
他的意識中多了一個錨點,那是他親手刻下的法則紋路。
它還很稚嫩,很纖細,但卻是方正君在宇宙的最低層留下來的痕跡。
「原來如此————」
方正君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恍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自己始終找不到法則共鳴的方法。
這三年內,他查找了無數典籍,請教蘭道夫,前往了時空深淵,但仍無法進入。
不是他不夠努力,也不是他天賦不夠。
而是他從一開始,就不被允許。
他不是這個宇宙的人。
從穿越至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他幾乎已經完全忘記,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
但宇宙沒有忘記。
法則之海對他關閉,不是因為他不夠強,而是因為他的靈魂,不屬於這片宇宙。
如果他沒有另闢蹊徑,如果他沒有選擇用數學天線強行嵌入法則之海,那麼無論他積累多少經驗值、斬殺多少敵人,都永遠無法踏出那一步。
他會被永恆地困在六階。
這並非瓶頸,是天花板。
方正君沉默了很久,隨後摸了摸胸口,感受其中的機械神性碎片。
曾經他以為,神性碎片的作用是為突破半神提供燃料,那是對的,但只對了一半。
神性碎片真正的本質,是宇宙法則的結晶。
融合碎片,就是在不斷參悟法則,讓擁有者與宇宙的底層邏輯越來越接近。
只要融合一枚,成功進入門檻,便可抵達七階,成就半神。
「呼————難怪,從來沒有六階能夠逆伐七階,差距太大。」方正君緩緩吐出一口氣。
完全掌握一條法則————便可成神嗎?
方正君不清楚,但是他隱約中有一絲猜測,而這種猜測的根源來自於————機械神明。
那位隕落於奧克蘭星的機械神明,僅僅因為容貌被複製,便催生出了亞當這種恐怖存在。
其產生的根源,恐怕並非容貌,而是在宇宙底層邏輯,也就是法則之海的銘刻。
機械神明曾經也與他一樣,在法則之海中,銘刻了獨屬於自身的印記。
即使死亡,痕跡也不會消失。
因此,當械皇創造出亞當後,引起了異變。
這種異變,方正君目前暫時無法理解,或許成神後,才能有所察覺。
「難怪,每一位神明的樣貌都與所有人不同。」
「接收了宇宙底層邏輯,或者說宇宙規則,法則之海,怎麼可能與凡人類似呢?」
方正君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身。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愉悅,半神之路的最大門檻已經完成。
接下來,只要融合神性碎片,並完成一次半位面偉業,即可進階半神!
「不錯不錯,出去逛逛。」方正君哼著小曲,向外走去。
與此同時,已知宇宙的各個角落。
機械神會,總殿。
這裡是一片沒有物質存在的虛空。
沒有星體,沒有塵埃,甚至沒有背景輻射。
在機械神會無數代神匠的努力下,這片空間被徹底清零,成為已知宇宙中物理定律最純淨,最可控的區域。
虛空中央,懸浮著一張沒有任何紋飾的金屬王座。
——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大約三十歲,屬於標準宇宙人類外貌,黑髮垂至肩頭,面容平靜。
但如果有人能夠感知他的能量層級,就會發現一個恐怖的事實————
他的氣息,不在這片空間內。
不是隱藏,不是收斂,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在此處。
那是超越了物理坐標的存在方式。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七千年。
七千年來,他沒有動過,沒有說過話,甚至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
此人便是機械神會的神明之一,萬機之魂。
此刻,械皇正站在王座的下方,嘴裡叼著跟棒棒糖,手裡拿著一塊魔方轉來轉去。
魔方每轉動一次,就有一種機械知識湧入腦海,只有完全吸收後,才能再次轉動。
「太無聊了!太無聊了!」他咬牙切齒,將魔方扔到了一邊。
「我的海盜大業!我的掠奪大計劃!都被你這老頭毀了!」械皇的語氣非常不爽。
此刻,他非常後悔加入機械神會,被這麼一個老頭收為弟子,完全沒有自由。
「還是方正君舒服啊————星系大戰,揚名立萬啊!」
械皇將口中的棒棒糖咬碎,頭枕虛空,翹著腿,悠哉悠哉地晃著,目光卻瞥向王座上的那個中年人。
幾年前,械皇來到機械神會總殿後,便被其收為弟子,也是唯一的一位弟子。
他只與對方的分身見過面,至於眼前的真身,從未移動分毫。
「突破半神才讓我離開?我呸!能攔得住小爺?」械皇在心裡思索著,但身體非常誠實,沒有離開。
他曾經試過無數次方式,但始終無法離開這片區域。
「喂!老頭!趕緊放我出去,我不想學這些死知識。」械皇喊道,即使他知道,對方不會有任何回應。
他早已習慣,正想說著什麼————
這時,他看見面前人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械皇愣住了。
七千年。
整整七千年來,這是對方真身的第一次動作。
他屏住呼吸,眨了眨眼。
然後,面前中年男子的眼睛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眸,宛如死海一般平靜。
但此刻,這雙眼睛中,漾起了極其細微的漣漪。
不是波濤,僅僅只是漣漪。
但械皇知道,對於面前的存在而言,這已經是極其劇烈的情緒波動了。
「老頭————急眼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萬機之魂沒有看他,那雙平靜的眼眸投向遙遠的虛空。
「機械師一脈,」他開口,聲音很輕,「又出了一位神明。」
聞言,械皇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想問很多問題。
是誰?在哪裡?什麼時候?
但所有問題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句:「這麼猛?步入了八階?」
萬機之魂緩緩搖頭。
「還沒有,他剛剛打通了通往神明的路。」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剩下的,只是時間。」
幽影星系,深空。
一座完全由黑色晶石構成的神殿懸浮在虛空中,周圍沒有任何星體,沒有任何艦隊,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神殿深處,冥主艾瑟瑞斯突然睜開雙眼。
身下由無數異獸骸骨堆砌的王座,發出吱嘎聲。
「有趣————」他的聲音低沉,王座旁,一頭形似巨狼、通體覆蓋漆黑鱗甲的八階異獸抬起頭,發出警惕的低吼。
「你也感覺到了?」冥主伸手撫過異獸的脊背,動作溫柔,如同撫摸心愛的寵物。
「新生的神明————不,還不是神明,只是道路被打通了。」
「在永恆秩序境內————不算太遠————阿莉西亞那個瘋女人————是她在背後.動嗎?」
他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也好,已經太久沒有新神誕生了。」
「讓我看看,能不能成為我的奴僕。」
密斯特拉星系,星光聖殿。
一位趴在水晶球上的孩童,正與三位高階神官說話,突然停下話語,抬頭望向虛空。
三位神官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孩童沉默良久,然後發出蒼老的笑聲。
「有趣,當真有趣。」
他沒有解釋,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會議繼續。
但在內心最深處,他默默數著:
第七位。
征戰時代結束以來,已知宇宙誕生的第七位新神。
而這一次,來自他最不擅長的領域。
機械。
某片不可知的空間。
琳星從命運的長河中抬起頭。
她的長髮散落,面容蒼白,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耗費心神的預言。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明亮,近乎狂熱。
「果然是變數————」
她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她緩緩站起身,任由命運之水從指尖滴落。
這場持續五年的星系戰爭,這場她親手推動,以億萬生命為燃料的浩大獻祭,終於迎來了變故。
命運長河的主流,出現了她等待已久的轉折。
「只差最後一步了。」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
「快點,再快點。」
北極星基地內,阿莉西亞安靜地站著。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天,沒有人知道她的到來。
她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驚動任何安保系統,甚至沒有告訴方正君。
她只是在北極星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然後————等待。
等待什麼,她說不清。
半個月前,她正在密斯特拉星系,琳星突然進行了聯繫。
說是命運長河出現了波動,變故已經出現。
那波動的源頭,在灰燼星帶。
在北極星。
在暴君身上。
她沒有任何猶豫,動用了所有手段,在半個月內跨越了數萬光年,來到了北極星。
然後她感知到了。
那不是什麼法則共鳴的氣息。
那是開啟新的道路。
通往神明的道路,正在被某個人以近乎蠻橫的方式強行開闢。
阿莉西亞站在原地,小嘴微張,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微妙,甚至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眼神,看著方正君。
三天。
她就這樣看了三天。
法則之海中,那道新生的法則紋路,從最初的脆弱,逐漸穩定、生長、紮根。
此刻,阿莉西亞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幽怨。
「————讓你突破半神。」
停頓。
「你直接打通了神明渠道?」
沒有人回答她。
她也不期待回答。
她只是繼續看著方正君,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
有驚訝,有無奈,有難以言喻的驕傲。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慰。
她在幕後推動了方正君的每一步成長。
給機遇,給壓力,給考驗,給對手,給一切能讓他變強的燃料。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打造一件好用的工具。
一個足以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為她分擔壓力的棋子。
可現在,這顆棋子,正在變成棋手。
而她發現,自己並不反感。
甚至,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戰友嗎?看來不是空口無憑。」
阿莉西亞沒有繼續隱藏,一步邁出,來到了方正君的身邊。
兩人對視。
沉默了幾秒。
方正君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想問她「你怎麼在這裡」,又似乎已經猜到了答案。
阿莉西亞搶先開口。
「你知道嗎?」她的語氣輕鬆,帶著一點調侃。
「上一個像你這樣在六階就銘刻法則之人,是我。」
聞言,方正君眉頭一挑。
「然後呢?」
「然後我用了一百年融合神性碎片,又用了兩百年穩固法則,才真正踏進八階。」
她歪著頭看他,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你覺得你需要多久?」
方正君認真思考了幾秒。
「不知道————」
阿莉西亞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沒有任何嘲諷或算計。
只是純粹的,近乎縱容的笑意。
「那就慢慢來。」
她轉過身,月白色的長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我的承諾依然有效,當你準備好對冥蝕要塞發起總攻時,蘭道夫會配合你。」
她的身形開始變淡。
最後一句話飄進方正君耳中,帶著一絲只有他能聽懂的鄭重:「恭喜你,暴君。」
「你終於不再是棋子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方正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指揮中心。
還有很多事要做。
融合神性碎片、推演戰術、協調盟友、等待時機————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棋盤還是那個棋盤。
但他已經不再是棋子。
窗外,北極星基地的燈火依舊繁忙。
他看了一眼幽影星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方向已經確定,接下來,只需要沿著道路穩紮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