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晚安，星光
「姐姐————姐姐在等我回家————」
琳遠站在靈能風暴的中心，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閃過希望的微光。
他記得那個破舊的小院，記得那串糖葫蘆，記得姐姐那溫柔的笑容。
七千年來，他一直謹記那個神秘人的囑託，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一直呆在核心處。
他做到了，整整七千年，與孤獨為伴，日復一日地吸收著恆星深處的靈能，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靈能聚合體。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姐姐是否還活著，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姐姐，是他活著的唯一動力。
「七千年————」琳遠喃喃道，聲音在風暴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我等了七千年。」
方正君靜靜懸浮著，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跡，卻始終保持著微笑。
「七千年，我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你的姐姐，已經成為命運長河的主宰，她——
——一直在等你。」
聞言，琳遠的身體微微一震。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虛空中那道孩童般的身影。
星光依然趴在水晶球上，姿態慵懶，但那雙純黑的眼眸中，此刻卻出現了細微的煩躁o
因為琳遠釋放的靈能濃度，已經高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程度。
那些靈能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這片區域籠罩其中。
而在這股靈能的沖刷下，星光體內的黑煙開始翻湧，被逐漸壓制。
靈能，是虛空暗裔唯一的弱點。
「嗯————」星光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他抬起小手，想要再次凝聚星光，但手掌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為他的另一隻手，正死死地按住自己的手腕。
兩隻手，在互相較勁。
一隻屬於虛空暗裔，一隻屬於————星光自己。
見此，方正君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意識————甦醒了？」洛星河從遠處飛來，懸浮在方正君身邊。
「靈能的壓制，削弱了虛空暗裔的寄生。」方正君沉聲道，目光死死盯著星光。
「琳遠的靈能濃度太高了，高到連神明體內的暗裔都受到影響，計劃成功了。」
洛星河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新晉命運之神的親弟弟？在這裡待了七千年？暴君怎麼認識他的？
「你覺得，我們能贏嗎？」洛星河問道。
方正君搖了搖頭，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靈能風暴越來越猛烈。琳遠站在風暴中心，雙手緩緩張開，無數金色的靈能絲線從他體內湧出，向星光纏繞而去。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直接穿透虛空，無視星光周圍的屏障，直接纏上了星光的身軀。
一層、兩層、三層————
星光的身軀被金色的絲線層層包裹，如同一個巨大的蠶繭。
他體內的黑煙瘋狂翻湧，試圖衝破這些絲線的束縛。
但每一次翻湧，都會被靈能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啊————」星光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那聲音中，帶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一種是憤怒，屬於虛空暗裔的嘶吼。
一種是疲憊，那是星光自己的聲音。
方正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轉過頭，看向琳遠：「能堅持多久？」
琳遠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靈能的消耗速度，幾秒後睜開眼：「全力壓制的話，最多十五分鐘。」
方正君咬了咬牙，隨即大手一揮，虛空中，無數靈能武器再次浮現。
那些武器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損失了大半，但殘存的依然有數千台。
它們排列成密集的陣型，炮口對準星光，同時開火。
數千道靈能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轟向那個被金色絲線包裹的身影。
「轟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將整片虛空照得亮如白晝。
但當光芒散去時，方正君的瞳孔猛地收縮。
星光的身體依然懸浮在那裡，毫髮無損。
那些靈能光束打在他身上，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
「該死。」方正君咬了咬牙。
神明的肉身防禦，遠超他的想像。
即使被琳遠的靈能壓制，體內虛空暗裔無法獲得主導權，但星光的身軀依然堅不可摧。
納米蟲群呢？
方正君心念一動，銀灰色的霧氣從虛空中湧出，向星光涌去。
納米蟲群纏上星光的身軀，開始瘋狂地侵蝕。
那些蟲群如同附骨之蛆，從他的皮膚表面鑽入，試圖從內部瓦解他的防禦。
但蟲群剛一進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出來。
那是法則層面的防禦，是星光法則賦予他的天然護盾。
即使星光本人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的法則依然在保護他。
「不行。」方正君的臉色鐵青，「破不開。」
洛星河懸浮在他身邊，死亡法則瘋狂涌動，無數漆黑的絲線向星光纏去。
那些絲線剛一接觸到星光的身軀，就瞬間崩碎。
約書亞從遠處衝來，能量戰斧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斬向星光。
斧刃砍在星光身上，爆發出刺眼的火花。
星光紋絲不動，約書亞卻被反震之力震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媽的！」約書亞捂著胸口，臉色慘白，「他不是魔法師神明嗎？肉體強度這麼高？
」
琳遠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靈能壓制確實削弱了虛空暗裔的力量，但星光的肉身防禦依然完整。
「需要更強的攻擊，只能————啟動禁忌武器了。」方正君深吸一口氣，右手在虛空一抓。
三台龐大的裝置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第一台，是反物質洪流發生器，直徑三米的球形裝置，表面光滑如鏡，內部流轉著暗紅色的光芒。
第二台，是靈能湮滅炮，長達百米的巨型炮台，炮口處凝聚著刺眼的金色光芒。
第三台，是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示過的武器，時間壓縮裝置。
那是一台造型奇特的設備，由一個巨大的圓環和中央懸浮的銀色核心組成。
圓環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時間法則符文，核心處則凝聚著一團銀白色的光球。
這是方正君在九十年的研究中，結合永恆之鐘的原理設計的終極武器。
它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將目標周圍的時間流速壓縮到極致。
在壓縮的時間場中，目標經歷的一秒，相當於外界的數年。
這意味著，星光將在那一瞬間，將承受數年不間斷的攻擊。
但問題是，這三台武器需要同時充能，而且充能時間很長。
方正君看著那三台裝置，又看了看被金色絲線纏住的星光，沉聲道：「我需要時間。」
「多久？」琳遠問道。
「十分鐘，要在這十分鐘內，確保星光不會出手，否則我們必死無疑。」
琳遠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交給我。」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周身的靈能風暴猛然暴漲，那些金色的絲線變得更加粗大，將星光裹得嚴嚴實實。
星光體內的黑煙翻湧得更加劇烈，但每一次掙扎都被靈能壓制回去。
方正君不再猶豫，大手一揮，三台禁忌武器同時啟動。
反物質洪流發生器的表面開始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內部的能量核心瘋狂運轉，正反物質在微觀層面不斷湮滅，釋放出恐怖的能量。
靈能湮滅炮的炮口處，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如同一顆小型的恆星，散發著毀滅性的能量波動。
時間壓縮裝置上，那個銀白色的光球開始緩緩旋轉，圓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時間法則的力量在其中流淌。
三台武器，三種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同時充能。
虛空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快一點————再快一點————」方正君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滑落。
與此同時，星光體內，一場激烈的爭奪戰正在上演。
琳遠的靈能壓制，讓虛空暗裔的寄生出現了鬆動。
那原本不可撼動的控制，此刻終於出現了裂痕。
星光沉睡了千年的自我意識，終於在這一刻甦醒。
虛空中，星光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兩隻手在瘋狂較勁，左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右手拼命想要掰開左手。
他的臉上一半猙獰，一半痛苦。
「放開我！」虛空暗裔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憤怒的情緒，「你這個廢物！你醒過來幹什麼！」
「這是我的身體。」星光的意識回應道，聲音疲憊不堪，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一千年來，我一直在做夢。」
「夢裡，我坐在星光聖殿的王座上，俯瞰著整個密斯特拉星系。我以為我是神，我以為我掌控一切。」
「但那是夢，我從來沒有真正完全控制過自己的身體。」
虛空暗裔發出一聲低吼：「那又如何？你已經是神明了！你獲得了宇宙法則的承認！
你擁有無上的力量！」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你只是一個被流放的棄子，一個被永恆秩序拋棄的可憐
蟲！」
星光的身體劇烈震顫了一下。
流放的棄子————被永恆秩序拋棄————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他的靈魂深處。
但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成就半神之前，他因為魔法師的身份，在永恆秩序內處處受阻。
即使自己成就了神明，也依然得不到信任，被驅逐出永恆秩序的核心，鎮守邊境星域o
但罪魁禍首不是自己，而是體內那該死的虛空暗裔。
「放棄吧。」虛空暗裔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一千年來，我干擾你的次數很少，對吧？你是高高在上的星光神明，你享受著眾生的朝拜。」
「那些老傢伙們在排斥你，在懷疑你，但他們沒有證據。」
「只要你讓我把事情做完，殺了那該死的暴君，你依然是宇宙中無上的主宰。」
「沒有人會發現，也沒有人會知道。」
聞言，星光沉默了，一千年來，他雖然沒有完全掌控自己，但確實有一些自我意識。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意識的表面，覆蓋了一層薄紗。
這一千年，就像是一場夢，但在夢裡，自己坐在星光聖殿的王座上，處理著密斯特拉星系的事務，與各大文明的外交官會面，甚至參加了神庭的會議。
他以為自己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但他錯了，從始至終，只不過是傀儡。
每到關鍵時刻，腦海中總會浮現出不屬於自己的想法。
「你是神明，甘願就這樣死去？」虛空暗裔的聲音中帶著嘲諷，「你活了數千年，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就這樣放棄？」
「諸神在排斥你，把你當替罪羊。魔女殺了冥主，他們不敢動她，就拿你開刀。」
「你甘心嗎？你甘心就這樣死去嗎？」
聞言，星光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
甘心嗎？
他不甘心。
他當然不甘心。
他是一位神明，一位真正的、獲得宇宙法則承認的神明。
他擁有無上的力量，擁有無盡的壽命，擁有億萬萬信徒的朝拜。
他憑什麼要死？憑什麼要給魔女背鍋？
「放棄吧。」虛空暗裔的聲音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迴蕩，「讓我來，今後，你仍然是高高在上的無上神明。」
「你還是你，星光，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會在意。」
「你只需要閉上眼睛，繼續做你的夢就行了。」
下一刻，星光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
他的左手不再掐自己的脖子，右手也不再試圖掰開左手。
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那雙純黑的眼眸中，清明漸漸被黑暗吞噬。
方正君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一沉。
「不好！」他怒吼道，「琳遠！加大靈能輸出！」
琳遠咬緊牙關，周身的靈能風暴再次暴漲。
那些金色的絲線變得更加密集，將星光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蠶繭。
靈能的濃度高到了極致，星光體內的黑煙在靈能的灼燒下瘋狂翻湧，發出滋滋的聲響。
「啊！！！」虛空暗裔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該死的靈能！」
它的控制再次鬆動，星光的意識趁機重新奪回了一部分身體。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左臂。
「我————不甘心————」星光的意識沙啞著聲音，「但我更不想————做傀儡————」
「一千年來，我就像一場夢，現在，夢該醒了。」
虛空暗裔瘋狂掙扎：「你瘋了！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聞言，星光露出一絲微笑，那笑容裡帶著釋然，帶著疲憊，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
「死？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一千年前被你寄生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我知道，我永遠不可能擺脫你的寄生。」
「神明？不，我不想做傀儡，不想成為奴隸。」
他的右手猛然發力，將自己的左臂掰開，露出胸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方正君。
那雙眼睛中，清明與黑暗在瘋狂交織。
「暴君！」他的聲音沙啞，「殺了我！」
聞言，方正君的瞳孔猛地收縮：「你————」
「快！」星光的意識嘶吼道，「我撐不了多久！殺了我！」
方正君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三台禁忌武器，查看充能進度。
反物質洪流發生器：98%。
靈能湮滅炮：99%。
時間壓縮裝置：97%。
「還需要一分鐘！」方正君怒吼道。
「好！」星光的意識拼盡全力，與體內的虛空暗裔展開最後的爭奪。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臂，不讓那隻手抬起來。
他的臉上，一半是猙獰，一半是痛苦。
虛空暗裔瘋狂地嘶吼：「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會死！你的一切都會消失！」
「你的法則，你的神位，你的信徒，你的一切！都會消失！」
星光沒有開口，他只是死死地按住自己的手臂，不讓它抬起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方正君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的血量在充當燃料，瘋狂燃燒，強行催動那三台武器。
四十秒五十秒反物質洪流發生器：100%！
靈能湮滅炮：100%！
時間壓縮裝置：99%！
「還差十秒！」方正君嘶吼道。
然而，星光的意識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的右手開始顫抖，左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掙脫o
他周身的靈能仍然在瘋狂沖刷，但星光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移動。
虛空暗裔正在操控他的身體，想要逃離這片靈能風暴。
「不能————讓你走————」星光的意識拼盡全力，整個人反向衝去，沖向方正君的方向o
「你瘋了！」虛空暗裔嘶吼道，「你會死的！」
「我知道。」星光的聲音平靜。
「但至少，我是以神的身份死去。」
下一秒，時間壓縮裝置亮起了刺眼的銀白色光芒。
「充能完畢！」方正君怒吼道，「開火！」
三台禁忌武器同時爆發。
反物質洪流發生器射出一道直徑百米的暗紅色光束，光束所過之處，空間在崩解。
靈能湮滅炮射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束，那光束無聲無息，蘊含著恐怖的靈能。
時間壓縮裝置啟動，一個銀白色的球形力場瞬間展開，將星光籠罩其中。
在那力場內，時間流速被壓縮到了極致，星光經歷的一秒，相當於外界的數年。
三股力量同時轟在星光身上！
暗紅色的光束擊中他的胸口，金色的光束貫穿他的頭顱，時間力場將他的身體凝固在半空中。
「轟！！！」
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虛空，狂暴的能量風暴向四面八方擴散。
洛星河、約書亞等極限半神，也被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臉色慘白。
琳遠的靈能風暴在那股力量面前，宛如大海里的孤舟，但他咬緊牙關，死死維持著那些金色絲線。
「堅持住！」方正君怒吼道。
琳遠的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液體，那是他的血液。
但他並沒有停止，金色的靈能絲線，依然死死纏著星光，不讓他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星光的身軀在三股力量的轟擊下，開始崩解。
他的皮膚如同瓷器般碎裂，露出下面金色的光芒。
虛空暗裔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尖嘯：「不！！！我不甘心！！！」
一股黑煙從星光體內湧出，試圖逃竄。
但那些黑煙剛一接觸到靈能風暴，就被灼燒成虛無。
琳遠的靈能，是它的克星。
「暴君！！！」虛空暗裔嘶吼道，「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們不會放過你！」
方正君沒有理會它，他只是死死盯著星光的身軀，看著那具身體一點一點地崩解。
星光法則在虛空中瘋狂涌動，試圖修復主人的身體。
但三股力量太過強大，再加上星光本人並沒有恢復的意願，導致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
上破壞的速度。
終於————
「咔嚓。」
一聲脆響後，星光的身軀徹底崩解。
無數晶瑩剔透的光點從他的身體中飄出，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星光懸浮在虛空中，身體已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的眼睛終於恢復了清明，裡面不含有任何黑色，也沒有絲毫雜質。
他看向方正君，嘴角勾起一絲釋然的笑容。
「謝謝你。」
方正君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道：「晚安，星光。」
星光點了點頭：「會的。」
隨即，他閉上了眼睛，身體徹底化作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那些光點飄向四面八方，有的落入恆星深處，有的飄向虛宙之地的邊緣，有的則落在眾人的身上。
整個虛宙之地，都仿佛被灑下了一層光雨，化為點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