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已知宇宙，是一艘飛船
阿莉西亞來得很快，銀色的光芒在工坊內一閃而過，她的身影便從虛空中浮現。
她依然穿著月白色的長袍，長發如瀑，面容清冷。
她掃了一眼工坊，目光在械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方正君身上。
「叫我來，有什麼事？」她走到櫃檯前坐下，開口問道。
方正君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到櫃檯內側，從冷藏櫃中取出幾瓶原料。
冰藍色的液體、淡金色的萃取物、幾滴散發著清香的植物精華————
他手指輕點，銀灰色的納米蟲群從虛空中湧出，將那些原料一一處理。
械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根還沒拆封的棒棒糖，正襟危坐，表情拘謹。
他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阿莉西亞，然後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方正君的動作很快，兩杯飲品很快調製完畢。
一杯淡金色，一杯深紫色。
他將兩杯飲品推到二人面前。
「請。」
阿莉西亞端起那杯淡金色的飲品，輕輕抿了一口。
「不錯。」她放下杯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方正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是想我了？」
方正君搖了搖頭，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白水，抿了一口。
「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有自己的猜想，希望能得到你的驗證。」
聞言，阿莉西亞的笑容微微收斂，她放下杯子，靜靜地看著方正君。
「有些東西，我知道你不能說。」方正君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
「但我沒有這種限制，所以，你不必回答，只需要聽，然後告訴我，我有沒有說錯。」
阿莉西亞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械皇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棒棒糖，大氣都不敢出。
方正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械皇身上。
「首先，問你一個問題。」
械皇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對。」方正君看著他，「假如有一場必敗的戰爭，沒有任何贏的可能性，你會怎麼做？」
械皇眨了眨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說道：「逃唄，還能怎麼辦？」
他頓了頓，繼續道：「明知打不過還去送死，那不是勇敢，是傻。」
「活著才有出路，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方正君點了點頭，沒有評價，目光轉向阿莉西亞。
「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一件事。」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一道光幕在虛空中展開。
上面顯示著已知宇宙的星圖，數百億光年的疆域，無數星系、文明、生命，盡在其中。
「我們的宇宙，太大了。」方正君的聲音平靜，「大到我們以為，這就是一切。」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手指一划，星圖縮小，邊緣出現了一道荒蕪之地，而在荒蕪之地的邊緣，是一道屏障。
「這是深淵宇宙的邊界，我稱之為晶壁。」方正君指著那道屏障。
「在晶壁的另一側，是另一個宇宙，那裡沒有法則，只有魔力。」
「那裡的神明不共鳴法則，他們淬鍊魔力、施展魔法、強化肉身。」
阿莉西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光幕。
械皇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閉嘴了。
方正君繼續道：「我用創造法則，創造了一具虛空暗裔分身，也就是所謂的宇宙的敵人，隨後穿過晶壁，抵達了另一個宇宙。」
「我在那裡待了三十年，控制了五位八階神明，獵殺了四十多頭虛空暗裔。」
「然後，我遇到一個被虛空暗裔寄生的九階神明。」
他抬起右手，銀白色的納米蟲群在掌心匯聚，化作一個微型星圖。
「他的實力很強，在我的機械分身不能動用法則的情況下，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他收起納米蟲群，看向阿莉西亞。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為什麼深淵宇宙沒有法則？為什麼已知宇宙有？法則到底是什麼？」
阿莉西亞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她依然沒有說話。
方正君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
「我銘刻創造法則的時候，用的是機械飛升」的方式。」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創造法則光芒在掌心流轉。
「我構建了一個法則共鳴矩陣」，通過自我錨定，與法則之海建立連結。」
「那時候我以為，法則之海是宇宙底層邏輯的集合體，是自然存在的。」
「但現在我懷疑，根本不是。」
他收回光芒，看著阿莉西亞的眼睛。
「琳星曾經告訴我，法則的本質，是宇宙的底層代碼。」
「她說，我們的宇宙在大爆炸後的極早期，處於一種高度對稱的奇點狀態。」
「隨著宇宙冷卻，基本力逐一分離，形成了固定的規則。而法則，就是由無數代碼匯聚形成的、可被宏觀理解和調用的高級程式語言。」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在打比方。」
「但現在我知道，她說的就是事實。」
聞言，阿莉西亞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方正君站起身，走到工坊中央，手指輕點虛空，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結構。
「械皇。」他轉過頭，「把你看到的，告訴她。」
械皇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中的棒棒糖，深吸一口氣。
「我————我在那個地方，看到了法則。」他的聲音有些緊張，但漸漸變得平穩。
「它們是一顆顆晶體，懸浮在虛空中，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我伸手摸了一下生命法則，然後又摸了死亡法則。」
他抬起雙手，左手淡綠色，右手灰白色，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則光芒同時浮現。
「然後我就同時掌握了它們。」
阿莉西亞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
方正君接過話：「生命與死亡是互斥的，正常情況下不可能同時共鳴。」
「但如果法則本身就是實體的、可觸摸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觸。」
他走回櫃檯前，重新坐下。
「然後我就開始思考：法則為什麼是實體的？」
「如果法則真的是宇宙的底層邏輯，是代碼，那它應該是一串串數據流，而不是一顆顆晶體。」
「除非————這個宇宙本身，就是被設計出來的。」
話音落下，工坊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械皇瞪大了眼睛，阿莉西亞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方正君沒有停頓，繼續道：「虛宙之地，你也去過。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
阿莉西亞抬起頭，看著他。
「虛宙之地是獨立於已知宇宙之外的空間。」方正君說，「在那裡，法則感知比主宇宙清晰十倍不止，共鳴法則的難度大大降低。」
「為什麼？」
「因為虛宙之地，是已知宇宙的複製品。就像一個母艦，配了一個小型母艦。結構相同，規模不同，所以法則更容易被感知。」
「你當初在虛宙之地大開殺戒，斬殺了九十七位半神。」
「而星光一直在你身邊，向你示好。」
「實際上，他在監視你。」
方正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星光，在千年前就已經被虛空暗裔寄生了。他跟著你進入虛宙之地，跟著你成神，跟著你回到扎卡星系。他在你身邊待了一千年，你都沒有發現。」
「因為虛空暗裔的寄生，神明也無法察覺。」
阿莉西亞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杯子，將杯中剩餘的飲品一飲而盡。
「繼續。」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方正君點了點頭。
「神庭的職責，我一直不明白。十一張王座，十一位神明，你們的法則各不相同。」
「但為什麼要有神庭，你們在守護著什麼？」
「虛宙之地？不，虛宙之地只是備選。你們守護的，是整個已知宇宙。」
他抬起右手，銀白色的納米蟲群在掌心匯聚，逐漸凝聚成一個球體。
「假設，已知宇宙是一艘戰艦。」
球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顆恆星。
「那麼法則，就是這艘戰艦的底層作業系統。神明，就是擁有不同權限的管理員。」
「有的負責戰鬥，比如萬械、空間之主。有的負責維持能量運轉，比如神庭的九階。」
「而神明的力量，就來自於這艘戰艦賦予他們的權柄。」
他將球體托起，讓它懸浮在虛空中。
「深淵宇宙為什麼沒有法則？因為宇宙中本來就不該有這個東西。」
「兩大宇宙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但都是宇宙。」
「我們用的是靈能，他們用的是魔力。」
阿莉西亞看著那顆球體，沉默片刻後，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方正君點了點頭，「我在說，整個已知宇宙，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機械造物59
「而法則之海，就是這個機械造物的核心代碼庫。」
「神明，就是掌握了部分代碼的人。」
他頓了頓，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菲迪亞斯，為什麼死？」
阿莉西亞的手指停住了，工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械皇連呼吸都忘了。
方正君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菲迪亞斯掌握了機械法則。我猜測，機械法則，是這艘戰艦的真正鑰匙。誰能完全掌握它，誰就能操控整艘戰艦。」
「他一定發現了什麼，或者說，他想要做什麼。但他的想法，與神庭的其他成員產生了衝突。」
「卡隆與他死斗，其他神明袖手旁觀。」
「最終，兩人同歸於盡。」
「卡隆隕落，菲迪亞斯隕落。機械法則失去了主人，這艘戰艦的鑰匙也斷了。」
阿莉西亞閉上了眼睛，很久後，她才緩緩睜開。
「你比我想像的，知道得更多。」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方正君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推測。我需要你告訴我，我有沒有說錯。」
阿莉西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方正君繼續道，「為什麼宇宙在衰落？」
「為什麼每一次半神、神明級別的戰鬥，每一次禁忌武器的使用，都在加速宇宙的衰亡？」
「因為這艘戰艦，在受損。」
「戰鬥會破壞戰艦的結構，禁忌武器會損耗戰艦的能量。而半神和神明，就是戰艦的燃料。」
「你們共鳴法則、調動法則，本質上是在調用戰艦的能量。用得越多，損耗越快。」
「所以，永恆秩序禁止半神以上的戰鬥在現實宇宙中進行。所以，機械神會封鎖禁忌武器的知識。」
「不是因為他們仁慈，是因為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阿莉西亞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說話。
「宇宙的敵人，也就是虛空暗裔。」方正君繼續道，「它們不是自然誕生的，它們是深淵宇宙派來的滲透者。」
「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某個神明、某個文明。它們的目標，是神庭，也就是這艘戰艦的十一個防禦節點。」
「只要控制了神庭，就能打開戰艦的大門，讓深淵宇宙的大軍長驅直入。」
他端起杯子，將杯中剩餘的白水一飲而盡。
「所以，它們不惜花費千年、萬年，也要滲透、寄生、控制。」
「它們在虛宙之地布局，讓星光成為神明的一員，試圖在你晉升九階的時候，將你掌控。」
「它們在你身上失敗後，又派了另一個暗裔來接近我。」
工坊里再次陷入沉默，械皇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棒棒糖，眼睛瞪得老大。
「你是什麼時候想通這些的？」阿莉西亞問道。
「從深淵宇宙回來之後。」方正君如實回答，「在那邊，我看到了晶壁，魔力邊界，以及虛空暗裔的老巢。」
「然後我開始回憶，回憶琳星說過的話，虛宙之地的經歷，以及械皇的發現。」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一個最關鍵的證據。」
「我沒有辦法完全掌握機械法則。」方正君說道。
「機械師神明有很多，但為什麼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將其掌握？」
「因為沒有人能夠擔得起這個責任。或者說，機械法則沒有認可任何人，成為這艘飛船的艦長。」
他看著阿莉西亞，繼續道：「而且，萬機之魂也給我提供了思路。」
「老師？」械皇有些驚訝。
「他給我看了兩張圖紙，那兩張圖紙，就是我猜測的起源，而你的奇遇，則證實了我的猜想。」方正君看向械皇。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繁忙的星空。
「但這不重要。」
他轉過身，看著阿莉西亞。
「重要的是，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了這個宇宙是什麼。」
「菲迪亞斯想做卻沒做成的事，我來做。」
阿莉西亞眉頭一皺：「你想做什麼？」
方正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要掌握機械法則，拿到這艘戰艦的鑰匙。」
「然後————反攻。」
「把晶壁另一側的那些東西，徹底消滅。」
「神庭那些老古董已經怕了，在我徹底掌握之前，我希望你能幫我穩住那邊的局面。」
聞言，阿莉西亞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方正君面前。
「你瘋了。」她的聲音不大，嘴角卻勾起了一絲笑意。
「但我喜歡。」
她收回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需要我的時候，聯繫我。」
銀色的光芒一閃，她的身影消失在工坊里。
械皇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棒棒糖，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塞進嘴裡。
「那個————」他含糊不清地說，「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
方正君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械皇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咬碎嘴裡的棒棒糖，站起身。
「算了，反正我也跑不掉。」
他走到方正君面前，伸出手。
「算我一個。」
方正君看著他的手，然後握了上去。
「你現在太弱了，先成神吧。」
械皇：
方正君鬆開手，轉身走回王座上。
「小藍。」
「在！創造者！」小藍的全息投影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工廠全開，把雛形做好。」方正君的聲音平靜。
「反攻的第一步，先派遣軍隊，試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