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從天而降的彈雨
這把站在南城牆上觀戰的三井良馬看的眉頭直鎖。
尤其是左右兩翼陣地傳來的激烈衝殺聲，更是讓他有了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像這種彈性防禦結合機動反擊的蛇龜陣，對於指揮、控制、通信三要素有著極致的要求，整個作戰的節奏，何時誘敵、誘敵多深、何時合圍，完全依賴於指揮官近平直覺般的精準判斷。
任何誤判，過早或過晚發動反擊，都會導致陣型潰敗。
而要做好這種協同分配，固然對前線指揮官的嗅覺和判斷水平有著極高要求，但通訊的及時性和命令傳達通暢性卻也同樣極為重要。
但問題是，如今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綏靖軍13個連，將近2000人投擲在戰場上的那些汽油凝固彈所產生的層層濃密煙牆和光源，嚴重地干擾了第一大隊的視線。
身為前線指揮官的第一大隊大隊長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掌控全局信息不說，位於北城牆上的臨時信號旗和信號燈的作用也廢掉了一大半。
長達2公里的漫長戰線，只靠人力去口頭傳達作戰命令的話，十分鐘能抵達就算不錯
了。
可在這種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十分鐘的時間，足以讓之前的命令變成一張不合時宜的廢紙。
什麼？
你說都1939年了，怎麼還用人力傳達命令這一套？
甚至就連設在北城牆上的信號旗和信號燈，也一樣太復古了一點好不好。
野戰電話呢？
九四式無線對講機等呢？
至不濟用電台也比用腿跑靠譜好吧！
額————
不好意思，最開始派出這麼一個大隊的日軍依託城牆列陣，本意不過是威懾，外加收拾殘局而已，出於對這些偽軍戰鬥力的極度輕視，根本就沒有鋪設野戰電話。
而九四式對講機和電台————
也很遺憾，早有預謀的楊鑄在偽軍開始反攻的那一刻起，就命人把三台早早就準備好的土製火花發射機推到距離日軍不到500米的位置上去了。
這麼近的距離，又是平原地形，三台火花發射機製造出來的電磁干擾，足以讓所有的無線通訊手段徹底癱瘓掉————等到日軍的反應過來的時候，對不起，這些火花發射機早就隱匿在煙牆之後了，你想拔掉它都找不到位置。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日軍中間位置的前線誘餌部隊，以及兩翼支撐點為什麼會毫無章法地齊齊後縮的原因————那些汽油凝固彈雖然投擲距離並不長，也並並不會產生多大的爆炸，但是擴散面積頗廣，而且沾上一點立馬就是活活燒死的結局，在蠶食陣地這一塊，委實是有些無賴了。
在多重手段的壓制下，日軍的信息獲取和命令傳達出現了極大的滯後性，再加上煙牆的視野切割，使得那些中隊長在面臨著突發情況時，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斷去下達作戰命令。
「傳令，讓通信中隊立即出動，在最短時間裡幫助第一大隊鋪設好電話掛線，給保證他們的野戰通訊！」
三井良馬沉聲說道。
從聯隊一級開始，日軍便有了自己的專屬通信部隊，大約是一個中隊規模。
只不過這支通訊中隊是獨立直屬部隊，除非是有聯隊長或者聯隊參謀長的命令，否則大隊長一級的軍官根本無權指揮。
「三井閣下，如今派出通信中隊趕往城外進行戰場緊急鋪設，會不會太過危險了一點？」
身邊的參謀有些猶豫。
不管是哪個國家，技術兵種總歸是要比普通大頭兵珍貴一些的，所以跟很多人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不管是工兵還是通信兵，都是重點保護對象，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沒有哪個指揮官捨得讓他們上戰場。
三井良馬搖了搖頭：「管不了那麼多了。」
「像這種蛇龜陣，W的兩個外側支點必須像門軸一樣堅固，這是一切的基礎。」
「如果其中一點在合圍完成前被敵軍突破，那些敵軍不僅可能解圍，還可能反手包圍我方暴露的側翼，然後逐漸把我們包餃子。」
「眼下左右兩翼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後撤狀況，雖然具體情況如何並不知道，但我非常擔心那兩個外側支點是不是出了變故。」
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三井良馬搖了搖頭：「今天的突發情況實在是太多了，雖然按理來說，那些中國士兵的戰鬥力不值一提，就算在側翼合圍前僥倖突破也不可能給那些外側支點造成什麼真正的威脅，但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話還沒說完，一枚綠色的信號彈從城外升起，越過高高的煙牆，在黑色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
三井良馬眉頭一緊，還不等他搞明白這枚信號彈的含義時————
四條火舌，以一種極為詭異的角度，似緩實快地從城外某個地方升起，然後宛如撒尿一般，在半空中劃出四道高高的拋物線，紛紛濺了下來————
而此時，幾分鐘前還輕而易舉地地全殲了一個日軍小隊的11團3連，以及13團2連，卻在反包抄的時候被日軍硬生生地按在了距離日軍右側支點的兩百米外。
噗噗噗~
幾枚子彈射在了掩體上，濺起的泥土蹦了洪澤湖一腦袋。
「趴下，小心擲彈筒！」
聽到身後傳來的警示，洪澤湖趕緊一個狼狽的翻滾。
轟轟~
兩聲爆炸在五米外爆開，三名躲避不及的綏靖軍當場被炸飛。
「媽的，這些日本人打的太准了，又有重機槍，又有擲彈筒，弟兄們根本沖不過去啊」
13團2連連長候元禮摸了過來，一臉的焦急與沮喪。
摸過來還不到5分鐘，明明占據著出其不意優勢的他們，不但沒能成功突破右側的支點防線，反倒是在日軍的反擊下傷亡了六十多號人。
5分鐘就死了六十多號兄弟，那兩個連加起來兩百多號人，豈不是再有十多分鐘就要死光？
洪澤湖也是全然不見之前的意氣風發，不過他還是打起了精神安慰起了候元禮：「老侯，不要喪氣嘛，最起碼，我們也完成了八爺交代的任務，讓日本人的陣線往後縮了好幾十米不是？」
「八爺的交代是打亂日本人右側的陣型，把他們趕到城牆附近300米的位置————不管他們是主動後撤的，還是被我們逼退的，咱們總歸是做到了不是？」
這倒也不完全是安慰。
隨著日軍的指揮出現了混亂，在各中隊的各自為戰下，原本的W陣依託北城門型縮成了一個長約1.5公里，寬約300米的不規則長方形。
沒法子，這些綏靖軍雖然戰鬥力不值一提，但丟出來的那些凝固汽油彈卻很讓日軍忌憚，所以留出一段沒有足夠障礙物遮擋，又能通過集中交叉火力和火炮實現面殺傷的空白地帶，對於日軍來說不失為明智之舉。
候元禮聞言，表情卻有些難看：「可打亂陣型又有什麼用，沖不進城裡去，我一家老小還不是得被殺掉？」
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股濃濃的沮喪。
洪澤湖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了。
他們這些綏靖軍之所以敢壯起膽子跟小鬼子拼命，說到底就是為了城裡的家人，眼下楊鑄交代的任務算是勉強完成了，但進城卻是遙遙無望，你讓他們怎麼想？
打起精神，洪澤湖有些不確地說道：「既然八爺這麼安排，想必是有什麼後手的吧————他可是答應過我們，只要我們服從命令，一個半小時之內，一定能讓咱們衝進城裡救老婆孩子。」
候元禮像看傻瓜一樣看著他：「後手？」
「我承認，八爺指揮戰鬥是有一手，但眼下咱們綏靖軍13個連全被他派出來打亂日本人的陣型了，他身邊就只剩下了百來號人馬。」
「你告訴我，面對著城外這整整一個大隊的日本人，那百來號人手就算搬走了再多的彈藥，又能有啥用？」
說到這裡，候元禮的表情有些絕望：「別忘了，日本人的火炮可是一直沒怎麼用呢，咱們這一停下來，人家把射擊諸元一算好————咱們就等著變肉沫吧！」
不怪他這麼沮喪，實在是日軍剛才表現出來的戰鬥力讓他太受打擊了。
連在只動用輕火力的情況下自己一方都被打的這麼慘，要是讓那些火炮開了火，那他
們拿什麼跟人家拼？
「咦？信號彈————從後面打出來的，怎麼回事？」
一名士兵看見了天上刺眼無比的信號彈，頓時驚訝地喊了出來。
候元禮和洪澤湖齊齊抬頭望去，心裡同樣疑惑不已。
但旋即，他們就看見了這一輩子永遠無法忘記的畫面——————
十幾秒鐘後，四股不知道從何射來的彈鏈，在夜空中划過數道高高的拋物線，然後變成有些散亂無章的彈雨，鋪天蓋地的地砸了下來。
啊！
啊~！
啊~！
面對著這宛如如來神掌般從天而降的彈雨，沒有戰壕可以躲避的日軍構築的那些簡易掩體根本起不到任何防護作用。
僅僅只過了一分鐘，便有超過50名日軍在彈雨中喪生。
而且掛掉的姿勢堪稱離奇。
明明是肩部中彈，倒下時，菊花部位卻豁開了一個大口子，不符合常人認知的古怪動能下，平日裡可能只能造成輕傷的中彈位置，卻一下子變得致命了起來。
被這預料之外的彈雨徹底打懵了的日軍徹底陷入了混亂。
「注意隱蔽，注意隱蔽，自行尋找掩體！」
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局面的基層軍官只能發布著一系列等同於廢話的命令。
所有的日軍士兵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仰著腦袋看向天空，然後使出吃奶地勁開始東躲西藏了起來。
然而這沒用，共計2400發/分鐘的投彈量雖然不算特別多，但那幾平沒辦法預判的彈道從頭頂上砸下來，卻根本不是那麼容易躲避的。
往往你躲過了第一枚子彈，卻倒霉地撞在了第4枚子彈的彈道上。
於是乎，日軍的傷亡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擴大，不到5分鐘，便有超過了一百六十名小鬼子當場報銷，哪怕是當初最慘烈的淞滬戰場，日軍只怕也沒有這麼快的傷亡速度。
而最詭異的是，這些子彈仿佛長了眼睛似的。
明明落下來的彈道散亂無比，卻基本集中在北城門800X400米的範圍內，幾平沒有一
顆子彈是落在這個範圍外面的。
看到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想像的一幕，洪澤湖和候元禮嘴巴睜的可以塞下去一顆鴨蛋原來這就是八爺的後手！
難怪要讓自己這些人不惜代價也要把日本人趕到城門外300米處的位置呢！
只不過————
他是怎麼讓這些子彈長眼睛的？
洪澤湖和候元禮猜的沒錯，這些從天而降的彈幕，就是楊鑄的後手。
準確的說，是他們以為毫無用處，人數只有百餘人，以萬斌為首的那支戰俘部隊提供的超遠程支援。
只不過，這些彈幕雖然殺傷效果驚人，卻也快將那百餘號漢子累死了————
距離樺甸縣西南近4公里處，與城門方向成90°夾角。
某條由四個半圓形深坑為主體的全身壕里。
「1號機槍冷卻套筒水份消耗過半！」
「立即停火，加注冷水，同時外部降溫————15秒後，其餘機槍按序號依次停火加水————手腳麻利點，務必同時保持最起碼2挺機槍同時開火！」
「4號機槍的彈鏈打光了，子彈呢？快點送過來！」
「換彈的時候注意點，千萬不要破壞仰角幅度，否則誤傷了友軍，八爺扒了你的皮！」
戰壕里一陣雞飛狗跳。
而除了劃撥出十幾個人負責換彈、加水、降溫、運輸等工作外，包括萬斌在內的百餘人正滿頭大汗地圍在一起給截下來的布鏈穿子彈。
PS：恢復更新，中午12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