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眯眼，一會跟爹要點銀子回鎮子去。
爹這人吧，別看是個鄉下老漢，其實厲害著呢！
這些年銀子他沒少要，次次說家裡沒錢了卻次次都能拿出錢給他，你就說他牛不牛？
買房子那次驚掉他下巴，雖然院子不算頂好也不算很大，可一百五十多兩他說出就出了。
沒有那一百多兩，這些年他不會過的恁舒坦。
現在賣房子的銀子差不多花完了，考試要的十兩銀子也沒了，他不得再要點帶走？
哦，對了，還要交束脩，書也沒了，那些書起碼價值幾十兩銀子。
他真的很想知道老爹到底哪賺的銀子？家裡收支一眼就能看見，他平日也沒出村，銀子哪來的？
好像是個無底洞，無論他怎麼挖都挖不完。
這些年，少說他也拿了兩三百兩銀子了。
很離譜！
有求於爹他很乖，老實吃完所有朝食後搬張凳子在小院內休息。
「大伯你好好休息，我要出去找野菜。」
周強揮手，「去吧。」
他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在他心裡家裡兄弟侄子其實就和他的長工無異，他們的任務便是賺錢供他念書。
至於愧疚自然沒有，等他將來出息了自然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彼此利用，彼此所圖不同罷了。
地里。
除了兩個老的，其他人怨念深重，活乾的很是敷衍。
「咋回事？都給我仔細點，秋收不想吃飯了是吧？」
一群王八羔子，一天不罵都皮癢，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懶。他們有沒把他放眼裡，沒見他也在干？他難道不累？
「爹，你不覺得自己過分？」
老爺子直起身，「家醜不外揚，有啥話回家說去，別在外頭給我犯渾。」
周力只能閉嘴，一身火氣無從發泄。
「爹，你回來了！」
周強起身迎接大財主。
明日一定要回城，家裡實在無聊透了。他也不敢去村里溜達，生怕別人問他考試的事。
老爺子腰疼腳軟，坐在大兒子給端的凳子上好半天緩不過來。
「爹喝水！」
老爺子接過，幾個兒子裡要說眼力勁真的老大最好，不怪他最偏疼他。
「在家幹啥呢？」
「在想念書的事兒，爹，我想明日回鎮子，這次考試後我知道自己不足在哪裡，想趕緊回去找夫子，等來年再戰才有把握。」
老婆子欣慰，大兒子還是爭氣的，看看才回家一天都不休息，已經在想以後的事了。
明年他定能成事。
老爺子卻皺緊眉頭，夫子幾十年他自然明白大兒子潛在意思。關鍵是他真沒錢了。
「老大，你跟我進屋。」
老婆子順勢跟上。
「欸，我扶著你，慢點走。要我說以後你和娘就別下地了，不是還有二弟三弟嗎？你們該享享清福了。」
一把年紀干壞了咋整？請大夫不用花銀子？
家裡的銀子全是他的，他的！
其他兩家沉默看著進屋講悄悄話的三人不作聲，這個家他們好像是外人。
講點話還背著他們，幹活的時候咋知道叫他們呢？
他們心意已決，以後定不會再扶持大哥，更不想繼續做長工供養他。
老大，誰愛養誰養去吧，他們要分家！要單過！要給自己孩子存銀子！
「二哥？」
「走，去聽聽。」
以前也是傻，把大哥和爹看的太重要，他們說啥是啥，一點不敢忤逆不敢偷聽。
其實有啥呢？
家裡有啥事他們不能知道？
「老大，你今天可有去村里走走？」
「沒，」周強有點尷尬，「出去肯定有人問東問西，爹，我不喜歡別人追著我問考試的事。」
周老頭閉眼，不喜歡？
如果他考上了還會不喜歡嗎？
哎！
村里人知道後怕會笑死，笑他眼瞎押錯了寶。
「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家裡沒錢了，就算你現在把我這副老骨頭團吧團吧賣了，我也拿不出兩百文。」
渾濁的老眼裡儘是失望和心痛，那麼多銀子，都被這玩意霍霍完了。
要說不後悔肯定很假。
只不過他還不想認輸，付出那麼多不甘心，自己選的路他死都不會承認自己走錯了，跪著也要走完他。
「我沒跟你開半點玩笑。」
周強傻住，「爹，去考試時候你不是還給了我十兩銀子？」
「家裡最後存款，你知道這些年你花了多少錢不？你知道外頭兩個知道我背著他們給了你那麼多錢會怎樣不？
三百多兩銀子沒造沒了，這些日子我和你娘咋過來的你知道不？
老大，你該知道這些年爹一直在村里，一個家有多少收入，我和你娘早些年好不容易存下的銀子全被你個糟心玩意花完了。
花就花了，也是我心甘情願，你能給我考個功名更換門楣這輩子我也沒所求，一切都值得。
可是你呢？你考上啥了？」
周強滿腦子都是錢沒了，豆大的汗水沁出腦門。
錢沒了他以後怎麼辦？
爹娘咋恁沒用，他才花了多少就沒錢了？書院裡的同窗花的比他多多了，也沒考上，他們爹娘也沒說不給錢了。
「爹，我發誓明年一定好好考，今年一定下死勁念，成不？」
老頭子閉眼，老大以為他故意不給他錢？
「爹真的沒錢了，不信你隨便搜，家裡就幾十個銅板了，我和你娘的棺材本全給你了。
若你還想繼續念只有兩條路可選。」
「真沒了？」周強抖著嗓門。
「真沒了，我不誆你，你仔細想想你走的時候爹說啥了？以前是不是跟你說沒多少了，省著點花。」
是了，走的時候爹說就剩這麼多了，花完就沒了。
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只不過他沒放心裡，老爹一向最會叫苦。
「爹，你說的兩個法子是啥？」
「一：賣了鎮子裡的宅子，以後你們一家子租房子過，還能熬上十幾年。」
周強臉蠟白，怕啥來啥，爹若是知道房子早就沒他賣了，會不會捶死他？
「二呢？」
還好不是唯一選擇。
「你四弟發財了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