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繾綣,日落月升。
灕水河上的高架橋,火車鳴著汽笛聲駛過。
依舊坐的是傍晚的那趟車,這次買的軟臥票,都不差錢,包括許清越。
別看許道士日常穿的樸素,實際上,這些年也不少賺。
當然,能買車票買在一個車廂,還是姜瀚文找的關係,之前有同學在鐵路局。
正好,軟臥車廂,剛剛好四個位置,還不用和其他陌生人湊一起。
杜恆睡在下鋪,他的上鋪是姜萊,對面,許清越是下鋪,袁雨璇是上鋪。
隨著夜幕降臨,最後一絲晚霞被黑暗吞噬,火車離開了灕水,開始了一路南下的旅程。
杜恆靠在被子上,略有些神遊物外,之前和柳不彎發生的一幕,至今還在腦子裡面迴響著。
但他慢慢也琢磨出來點味道,大概有什麼事情讓她做出這個決定,在這之後,又刻意拉開距離。
要不然,不會讓徐瀅送,而應該是她自己。
許清越坐在下鋪,一邊和姜萊說著話,一邊悄悄瞥著對面的男人。
有些怪,作為最近半年離最近的那個人,一眼就瞧出來,某人藏著心事。
不曉沒在貴妃巷住的這幾日,發生了什麼呢?
稍微忍耐了一會兒,停了一站之後,緩緩啟動,許清越起身,不著痕跡的碰了下杜恆的腳,徑直去了衛生間。
杜恆本來是眯著眼的,被這麼一碰,再看許清越的背影,大概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起身伸了個懶腰,問了句。
「阿姨,萊萊,你們吃什麼,我去餐車買。」
「就盒飯吧。」
姜萊想了想說道,還處於到外地的興奮感當中,若是一個人麼,那可能會害怕,現在完全沒有,滿滿的期待感。
吃啥都無所謂了。
「我也吃盒飯。」
袁雨璇笑著說道,眼見杜恆起身往餐車的方向去,心裡閃過一絲憂慮。
剛剛她有看到,許清越那姑娘,離開的時候,碰到了杜恆的腳尖,雖說車廂有些緊湊,但是,應該還是能避免的。
現在麼,從結果上說,一起離開。
說巧合也行,說刻意,未必沒有可能。
「萊萊,許清越和杜恆關係怎麼樣啊?」
袁雨璇想了想,還是決定提醒下,好不容易挑到個滿意的女婿,還是當地人,要是沒把握住,多少有些遺憾。
作為女人,她很清楚,沒有什麼不偷腥的貓,就看有沒有能力。
而杜恆顯然是那個有能力的,若是天真的以為,談了戀愛,確認了關係,就萬事大吉,那是傻子。
要想長長久久,聰明才是。
「關係還行吧,畢竟是鄰居。」
姜萊想想也不好意思說之前的事情,決定稍作隱瞞。
「哦……」
袁雨璇點點頭,這事她知道。
但就是這兩人相處的感覺,總有些不一樣。
「閨蜜什麼的都好,都可以分享,但是男人不能分享,知道嗎?、」
想了想,還是直接放了猛料。
姜萊瞪大了眼睛,老媽,你可什麼都敢說呢。
只不過,她這情況不一樣,別人可能是閨蜜搶男人,她是先搶,搶著搶著再變成朋友。
「你還別不信,你媽我可是見的多了。」
袁雨璇開始了追憶往昔。
「以前啊,條件好的人家沒多少,都盯著,甭說閨蜜,就是姐妹,那也是先下手為強.……」
「.……」
與此同時。
等在衛生間門口的許清越瞧見杜恆來了,一把將他拽到過道里。
上下車的地方,差不多是視野盲區。
「怎麼回事啊,心事重重的?」
許清越向來直接,嘴裡的刺蝟又是忍不住。」
「這幾天認識別的女人了?對不起小姜老師了?」
杜恆:「.……」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靈,看樣子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這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柳不彎,是老早之前就認識的,至於對不起,好像還沒邁出那一步。
「現在到哪裡了?」
許清越也就是隨口一說,並不覺幾天有什麼大的變化,興許僅僅是因為袁阿姨在這邊的緣故。
這男人好色歸好色,褲腰帶還是蠻緊的,想了想,卻是問起現在火車的位置。
「鄂省吧。」
杜恆回想了下過的站點,離開灕水,會短暫往西進入鄂省,黃梅縣,再往南到贛省。
「哦……出省了是吧。」
許清越抿了抿唇,忽的踮腳在杜恆嘴角處親了下。
到了外省,就不用擔心灕水的神仙老爺了,趕緊親一下,忍不住了。
杜恆微微一愣,之前想親這個姑娘,死活不願意,今天怎麼回事?
「別胡思亂想,我先回去了。」
許清越擺擺小手,徑直回了軟臥車廂。
溜的很快,哪怕再心大,這也是第一次親男孩子,當然,這不能算初吻,沒伸舌頭。
拉開門,進了車廂。
袁雨璇看了眼小姑娘進來,那興高采烈的……忽的問了句。
「杜恆去買飯了,你有碰見他嗎?」
「看見了,他幫我帶的。」
許清越穩住心神,回答道。
這可不騙人,說的都是實話。
而在過道站著的杜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而搖頭笑了笑。
是,甭管柳不彎那邊怎麼樣,總有一天他要討回公道,至少,現在,眼前人要照顧好。
這時。
餐廳方向推過來小推車,蓋著麻布。
這倒省跑了,杜恆喊住對方,要了四份盒飯。
吃過盒飯。
夜漸漸深了。
隨著車廂門被拉上,喧囂聲好似沉寂下來,只有哐當哐當的規律碰撞。
袁雨璇許是上了年紀,加上有杜恆在,比較放心,聊了一會兒便是爬到上鋪躺下睡覺。
而另外兩人則是習慣了晚睡,坐在小桌板前嘀嘀咕咕的說話。
尤其是許清越,像是小老鼠,上車之後,這嘴就沒咋停過。
杜恆眯著眼睛在一邊聽,沒怎麼插話,畢竟,袁雨璇到底睡沒睡,誰也不曉。
都要去南粵天高任鳥飛了,若是這時候出點紕漏,未免不美。
窗外的燈光一閃而過,姜萊忽而眼尖的看到對面女生脖子上,似乎掛著紅繩子。
忍不住問了句。
「你脖子上掛了什麼啊,之前好像沒有。」
聞言,許清越暗戳戳的掃了眼在姜萊旁邊裝死的某人,嘴角勾起絲笑意。
「這個啊……吶,給你看看。」
說著,便是從胸前將那塊玉拿出來,覺不方便看,乾脆從脖子上取下,遞了過去。
姜萊接過,還有淡淡的體溫留在上面。
剛剛那個位置……似乎從溝里取出來的,這麼想,多少有些沮喪了。
整個暑假,她有點長進,但不怎麼大,想要達到這種程度,這輩子不曉有沒有可能。
這麼想著,很快又遞了回去。
杜恆就在旁邊呢,等會他要看怎麼辦,從胸前拿的,才不要給他。
「之前怎麼沒見你戴這個啊?」
不過姜萊總歸覺這塊玉有些突兀了,甚至覺,可能是杜恆送的,只有她和許清越在家的時候,並沒有瞧見。
剛剛老媽說的話,出現在腦海裡面,讓她不由警醒起來。
都說了挖牆腳的,自己反應有些遲鈍了。
一旁,杜恆聽的稍稍有些緊張,送的時候就知道可能如此,但,就是忍不住。
之前還算淡定,只是今天的小許老師,像是解脫了什麼枷鎖,不似過往,有主動有避讓。
「萊萊,你好霸道哦.……之前不讓我穿漂亮衣服戴髮飾,現在高考完了,總歸給我點自由吧。」
許清越笑了笑,到底是沒有選擇這個時候攤牌。
算了,長輩面前,給這個傢伙一個面子。
到了羊城,她才不會這麼溫溫吞吞,對,不能白吞。
這句話一出,擠兌的本就臉皮厚度一般的姜萊不知道怎麼回了。
好像是這個道理,當初對方發的誓言,也堪堪到高考結束。
不過,這也提醒了姜萊,之前在灕水和和氣氣的一幕,是暫時的,是假象。
後面,可就是真正的情敵了。
聊天的氛圍由此煙消雲散,姜萊收拾了下,爬到上鋪,開始睡覺。
杜恆暗自嘆了口氣,這還沒到羊城,這在灕水短暫處出來的姐妹情,似乎就有了裂紋。
搖搖頭,脫下鞋子,閉眼睡覺。
一夜無事。
等到天亮,火車已經進入了南粵,好在沒有臨時停車,還算準點,再有幾個小時,便是可以抵達羊城。
各自洗漱完,杜恆去餐廳買了些早飯回來。
讓袁雨璇有些怪的是,起來之後,自家女兒和許清越之間,話好像都少了。
難不成,自己昨天才提醒的,就發揮了作用?
急性子呀,說防備,也沒讓你搞成這樣.……不過也行吧,有這個意識,到了大學,她也就能少操心點。
上午十點多,火車抵達羊城。
下了車,在出站口便是瞧見不少的牌子,都是各個大學,來接新生的。
只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人生地不熟,確保安全,還是先把許清越送到師大。
喊了輛車,開了約莫半個小時,到了師大門口。
「好啦,就送到這邊吧。」
許清越看了眼自己未來四年將要呆著的地方,扭頭笑著說道。
「好,那你注意安全。」
袁雨璇作為唯一的長輩,叮囑了聲,當然,相對於自家女兒,她對許清越更放心些。
姑娘古靈精怪的,不怎麼好忽悠,都到了學校門口,不會出什麼事。
姜萊的神色有些複雜,竟然有那麼一丟丟的舍不,這可是情敵呀!
「萊萊,抱一下吧。」
許清越抿嘴笑笑,再怎麼說,就朋友而言,目前似乎就這一位。
杜恆不算,那是她的男人。
姜萊點點頭,上前兩步,輕輕擁住。
「萊萊,在中大可要把大色狼看住哦,別到時候還要找我來救場。」
許清越湊到姜萊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沒給姜萊反應的時間,姑娘背著書包,拉著行李箱,擺擺手,頭也不回的進了師大。
至於杜恆這邊,早起去衛生間的時候,許清越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限時來找她,否則後果自負。
……
杜恆喊了輛車,這次是直奔中大。
若是上次來的時候,是悠閒寧靜,這回則是顯有些嘈雜了。
基本上每個年級都開學了,還有新生帶著家長一起來。
西門南門都顯擁堵起來。
三人不不提前下車,步行進入校園。
像是進入了什麼風景名勝區,跨過那條界限,身體便是感覺到一陣幽幽的涼意。
有賴於校園內遮天蔽日上了年份的古樹,尤其是榕樹,氣根垂落,將灼灼烈日擋在外面。
往裡走,越發能感覺到歷史的厚重感,綠瓦紅磚,這些都是二十世紀初的建築,很多先賢都曾在此。
「不愧是中大,你們這學校挺不錯的。」
袁雨璇忍不住開口稱讚道。
至於旁邊那兩人牽著的樣子,就當是沒看見。
「嗯嗯,我的選擇沒問題。」
姜萊笑著點點頭,一語雙關,這些天總有人在耳邊嘀咕,說自己的分數夠清華,很可惜什麼的話。
夠了又怎麼樣,是自己考的又不是你們考的。
她一點不遺憾,反而很開心,牽著愛人的手在學校裡面散步,滿滿的幸福。
聞言,袁雨璇笑了笑。
第一次面臨人生重大抉擇時,表現出來的果斷堅定,讓她這個當媽的,放心不少。
大學只是四年,老公才是一輩子,機會要是錯過,那真是錯過了。
順著引導牌,來到新生報名處。
各自辦了手續,要的時間並不怎麼長,麻利的給弄好。
還能有兩天的空餘時間適應學校環境,2號才是正式開學。
不過,按照這些學長學姐的說法,大概就是班級同學互相認識下,輔導員給開個班會,往後就進行軍訓。
杜恆上輩子沒經歷過,認真的聽了進去。
這樣的話,最近這個把月,估計都沒有時間來弄自己的事情。
「阿姨,我在這旁邊租了個房,這天太熱,先過去吧,等吃完晚飯,我們再來逛逛。」
杜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羊城哪裡都好,就是熱了些。
「好,聽你的安排。」
袁雨璇沒啥意見。
三人走到北門附近的半島花園。
杜恆正準備介紹,卻見一輛熟悉的凌志車,從旁邊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