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有饅頭,還有熬煮了足夠時間的白粥。
黏糊滾燙,香甜中帶著一絲柴火味道。
搭上醃到恰到好處金黃色的豇豆,還有灰綠色、紅色的泡椒。
隆冬的早上,色彩足夠鮮艷,更是讓人食慾大開。
杜恆連連夾著醃豇豆,脆爽,用舌頭和牙齒的感受來形容,就是嘎吱嘎吱。
尤為難得是鹹淡適中,前世今生,這在他吃過的醃菜裡面,都算是獨一檔。
當即就是忍不住誇誇起來。
老太太聞言,笑的很開心,謙虛的說就那樣,喜歡就多吃點。
可最後還是分享起來做醃豇豆的訣竅,無論是使的水,還是用的豇豆,都得注意。
杜恆虛心受教,還說回去自己要試試。
惹的姜萊沒忍住側眼去瞧,把老太太哄的這麼開心,誰的外婆啊?
不對,那傢伙也喊外婆來著。
頓時她就不想說話了,埋頭吃著早飯。
杜恆風捲殘雲,吃的快但是很薄,等到姜萊吃得差不多,才是起身告辭。
姑娘細嚼慢咽,速度不快。
有人還在桌上吃飯就搶先離開,除非有什麼天大了不得的事情,在灕水是不禮貌的。
今天還不用往山裡的烏塘村走,徑直去了昨晚約好的人家。
那戶人家才是堪堪起床,各個蓬頭垢面,揉著眼屎驚訝於杜恆怎麼會來得這麼早。
當即就是招呼著說一起吃早飯,可分明煙囪裡面才剛剛飄蕩起裊裊炊煙。
等吃上飯估計還要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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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來得早麼?
賺錢的想法沒問題,可天時地利轉瞬即逝,現在極度缺乏的是時間。
笑著婉拒,杜恆進了屋裡面開始幹活,挺能理解這戶人家,實際上,能睡是福。
不能睡的原因只有兩個,年紀到了,生物本能讓你睡不著,或者就是迫於生活的壓力,不得不早起。
而冬天基本上沒啥活要干,哪怕是洗衣服,都得等到井水的管子化凍。
睡一睡懶覺,有益於身心,無論是忙忙碌碌在外打工的家庭頂樑柱,還是過去幾個月辛苦讀書的孩子。
......
就在杜恆離開沒多久的時間。
姜萊故意磨磨蹭蹭在廚房土灶下的燒火口烤了一會兒手,心裡盤算著差不多,立馬溜去了西邊的房間。
興許是窗戶沒打開通風的緣故,鼻子輕嗅,空氣中似乎多了點別樣的味道,像是新鮮的松針,乾淨但微苦,既不熱烈又沒那麼疏離。
可姜萊也來不及分辨這是不是傳說中的男人味,趕緊看向自己的書桌。
筆記本靜靜躺在那裡,似乎從來沒給人動過。
小心的翻開,銀杏葉書籤依舊還在那個位置,和標記的地方沒有絲毫差距。
而自己頭上拔下的那一根青絲,亦是如此。
姜萊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嘴,抬眼看向窗外,除去青山白雪,晨時炊煙,並沒有別的。
怎麼能忍得住的...
將心比心,若是她處於這樣的境地,不說故意偷窺別人的秘密,翻開來看看是什麼的衝動還是有的。
行吧。
姜萊起身,背著手在後面,腳步輕快的走到自己的那張床,先是觀察,再是伸手撫過。
並沒有什麼異樣。
她的眸子閃了閃,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嗯,還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呢。
這樣,之前發生的插曲,應該就可以當做沒事發生了。
哼哼,心情略顯愉快的姜萊扭頭看向另外一張床,被子倒是疊的很好看嘛。
神使鬼差的,她走近過去,伸手在那床疊起的被子上撫過,遲疑著將指尖放在鼻尖。
沒等確認是不是房間的味道是不是源自於此。
門外便是傳來老太太的喊聲。
「萊萊,你把杜恆昨天晚上睡的被子拿出來曬曬,出太陽了。」
姜萊趕緊將手放下,扭頭看向門口,發現老太太並沒有進來,才是鬆了口氣。
「哦,好。」
摸了摸滾燙的臉,好一會兒她才是將被子抱起來。
但這回,即便是就在鼻子底下,她也不敢再聞了。
在心底略沒有底氣的罵著自己,有點出息好吧?
又不是沒有男生追求,你要保持淑女狀態,猶如在學校,淡淡的清冷,微微的裝逼。
將被子送上門口架起來的竹竿上,略有些喘息的姜萊找了個椅子坐下,欣賞著山村雪景。
雪這玩意,單獨看也就那樣,不過若是配合上曠野,連綿不絕的林子,環繞池塘的竹林,還有錯落有致的村屋,那便真是美絕了。
曬著太陽,還挺暖和,遠眺側後方的玉都山,花崗岩上覆蓋著皚皚白雪,又籠著淡淡的霧氣,恍若仙人居所。
既是無事發生,還不若多呆幾天,反正下山的路不怎麼好走,姜萊找了個理由留下。
感覺雙腳都要被曬到微微出汗的程度,她起身走到屋內,坐在椅子上,翻開筆記本,落筆寫下。
【1月18日,小雪。居於山村,傍晚時分,去搬柴火,隔壁似有男歡女愛之事,好奇之餘,偷聽...]
略作思忖,姜萊將【偷】字刪掉,改為【誤】字。
在自家柴房拿柴火,不小心聽見,怎麼能算的上偷?
倒是那對野鴛鴦,膽子不小,也不怎麼禮貌。
繼續寫。
【杜恆,修電視者,偶然識之...】
洋洋灑灑幾百字寫完,姜萊起身伸了伸懶腰,這回的日記隨筆,就兩個字。
順暢。
「萊萊,你去看看杜恆在哪家修電視,喊他回來吃飯。」
這時,外面傳來老太太的喊聲。
姜萊:「......」
咋回事啊,這還蹭個沒完沒了?
到底誰才是正兒八經的外甥女啊?
不過,她還是應了聲,合上日記本,起身出去溜達。
當然也不是隨便亂走,到一戶人家就伸著腦袋朝裡面瞧,這樣效率太低。
乾脆抓個小屁孩打聽下就能曉得。
精力發泄不掉狗都嫌棄的年紀,嬉笑玩鬧的隊伍在村里竄來竄去,基本上就是實時情報最準確的。
很快就是得到了杜恆在哪戶人家。
和門口水池洗衣服的嬸子打了個招呼,姜萊邁步進了大廳。
只見杜恆正站在電視機的後面,拿著電烙鐵點來點去,空氣中彌散著燒焦的味道。
沒在這個時候出聲打擾,她找了個長凳坐下,安靜看著這個專注於工作的杜師傅。
還是那個問題縈繞在腦子裡面,就這份能專注下來的能力,不讀書,還是有些可惜...
高考以及上大學,才是鯉魚躍龍門的途徑。
「姜同學,你怎麼來了?」
修好這部電視,安裝好後蓋,杜恆才是瞧見姜萊,正托腮看著自己這邊,只是不曉得在想什麼,一副神遊物外的樣子。
「哦...」
姜萊從思考中被打斷,發現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人家,本能就是要臉紅。
霎那間,她還是強行控制住自己,低下腦袋,調整了下情緒,起身淡淡說道。
「杜師傅,外婆喊你回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