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索求無度
這次前來參加研討會的中醫前輩們，包括譚老爺子、京城丁老先生，還有杭城春和堂蔣老先生在內，一共五位業內公認的國醫聖手。
其他參會者，也都是在業界小有名氣，至少從業三十年的老中醫。
鄭遙看到他們的到來，連忙起身相迎。
譚老爺子解釋說：「大家都對你以廚藝入醫道，用自己獨特方式提升方劑藥力的方式感覺新奇，就過來看一看。」
鄭遙謙虛道：「我這屬於歪門邪道的邪修之法，時靈時不靈，讓前輩們見笑了。」
丁老先生哈哈笑道：「鄭小子，不比自謙，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只要管用，那就不是邪修之法，是獨闢蹊徑，是終南捷徑。」
鄭遙第一次覺得，丁老先生也是挺和藹，挺會說話的。
丁老先生又吸了吸鼻子，看向地上一字擺開的五個泥爐上的瓦罐，問：「通竅活血湯？」
鄭遙點頭稱「是」。
丁老先生看向譚老爺子，說：「這通竅活血湯本就藥力不弱，你又讓鄭小子提升藥力，就不擔心病人出現大出血或腦出血？」
譚老爺子解釋說：「患者是一位二十八歲，身強體健的男子，因為十年前的一次大腦外傷，導致智力退化到了兒童時期。」
丁老先生沉吟片刻，提醒說：「雖是健壯青年，但大腦曾受過傷，服用這加強版的通竅活血湯，腦出血風險也不小啊。」
譚老爺子輕嘆道：「風險和病人家屬說過，他們願意承擔。」
稍作停頓，他又緩緩地說：「病人父母表示，他們照顧不了病人一輩子，有這個機會就拼一次，這個年歲恢復神智，還不算晚，還有時間學成家立業的本事。要是萬一，他們也認了。」
鄭遙聽到這話，也不禁有些唏噓。
父母之愛，計之深遠，該狠心就得狠心呢。
譚老爺子看向鄭遙，問：「這幾罐藥，應該差不多了吧？」
鄭遙忙道：「再有兩三分鐘就好了————」
譚老爺子和眾人耐心等待了三五分鐘，等著藥汁倒出，等著鄭遙灑入或多或少的香粉末。
接下來，譚老爺子、丁老先生等十餘人，一個不差地試了藥，一致決定四號藥罐的藥液藥力最強，近乎達到了兩倍。
來自春和堂的蔣老先生卻道：「我也覺得四號藥液藥力最強，但是我認為二號藥液最為適合那位病人的情況。」
「二號藥液，藥力也達到了一點五倍上下，但我能明顯察覺到，二號藥液各味藥的藥力最為和諧，衝突最小，服用後整副藥的藥力能夠和緩的發揮功效，還不會對病人造成太大的負面衝擊。」
譚老爺子聽他這麼說，再次試了二號藥液。
這一次，他品味了足足半分多鐘，才輕輕頷首道：「在藥方的細微調整和把控上，還是蔣老技高一籌，我佩服。」
他又看向鄭遙，叮囑道：「你就按照這二號藥液的配比，先配置十副藥，給病人服用看一看效果如何。」
「是，師爺！」鄭遙乖巧應下。
這時，譚蓁來到後院，說：「爺爺，各位前輩，午飯準備好了，請移步二樓。」
結束工作的鄭遙，本也想跟著眾人回前廳吃午飯，卻被呂穗師父和五師伯肖景瀾給攔在了後院。
「鄭岩，剛才有人來醫館投訴，你應該知道了吧？」
呂穗一邊解釋，一邊拿出兩個小包，說：「這是那人在我們這裡買的補陽虛的昇陽湯，我檢查過了，沒問題。這是那人自己在家裡煎藥後的藥渣，我們也檢查了，沒發現問題。」
「鄭岩，你來複查一下，看是不是我們有所疏漏。」
呂穗把手中的中藥包裝打開，展示給了鄭遙。
鄭遙只是一看，就認出了諸多藥材，有人參、牛蒡子、黃耆、甘草、木香、白芷、桔梗、青皮等等。
他從老師手中接過，湊近鼻尖聞了片刻，一臉自信的說：「沒聞出額外添加的藥材味道或其他明顯異味。」
「那你再看看這藥渣！」呂穗又把一包半干半濕的藥材遞了過來。
這一次，鄭遙從中捏了一片人參和一根桔梗，丟進了嘴裡。
蓋因經過煎煮，各種藥味都彼此滲透，以鄭遙的味覺分辨能力，只需要稍微一嘗，就能辨別出有無其他藥材的味道。
他品味片刻，搖頭道：「沒嘗出其他藥材味和明顯異味。」
鄭遙又緊接著猜測問：「是不是她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聽說，一個人腸胃不好，早期腸癌胃癌什麼的，都會經常性的拉肚子。」
「或是單純地訛人要錢？」
肖景瀾沉聲回道：「我給她仔細把過脈，應該沒有你說的腸胃問題。相比上次她留在我們的脈案，她的身體也確實虛弱了一些。」
「我的判斷是，她沒有說謊，這段時間確實有過不止一次的腹瀉和感冒。」
鄭遙又猜測問：「這段時間的飲食問題？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吃了和藥物相衝相剋的食物？」
呂穗接過話說：「不排除這個可能，我還有一個懷疑，或許是她身上的化妝品造成的。鄭岩，你是不知道，這人濃妝艷抹，香水味也很濃。」
鄭遙哦道：「那我聞聞她身上的氣味————」
鄭遙隨著師父和五師伯來到前廳一樓的一間針灸室。
一進來，鄭遙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茉莉香味。
但實話實說，這茉莉香水味雖濃，卻不令人討厭，可見香水是高級貨。
接著鄭遙看到了一位衣著時髦，板著一張臉，目光不善，烈焰紅唇般的艷麗女子。
至於年齡，鄭遙估摸著，應該是四十上下吧。
在肖景瀾提出想要查看一下她的化妝品時，艷麗女子氣呼呼道：「我用的化妝品都是高檔品，絕對純天然植物化妝品，無科技和狠活。」
話雖這樣說，該女子還是打開了隨身包包，取出了用於補妝的化妝品和香水。
鄭遙首先拿起了一隻口紅。
要真是化妝品引起的腸胃問題，經常性吃入口中的口紅最有可能。
鄭遙打開口紅，旋出，先湊近聞了聞，又徵求意見道：「女士，我需要刮下一些粉末，做仔細檢查？」
艷麗女子迎著鄭遙的目光，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鄭遙用乾淨的裁紙刀從口紅側邊刮下了一些粉末，送入了嘴裡品味。
下一刻，他就是眼眸一亮。
這是真有了發現。
「巴豆，這口紅了摻雜了巴豆。」
「巴豆？口紅中怎麼可能有巴豆？」女子質疑道。
肖景瀾分析說：「大概是巴豆粉末或是巴豆油。巴豆的主要毒性成分是巴豆油和毒性蛋白。巴豆油能直接刺激腸道黏膜，導致腸道蠕動加快、分泌增加，從而引發腹瀉。」
女子又質疑道：「這一支口紅能摻雜多少巴豆？我每天才塗抹幾次？即便全吃進肚子，也才有多少點？」
暗自鬆了一口氣的呂穗，語調輕快的科普說：「巴豆是一種毒性較強的中藥，通常口服零點一到零點三克即可引發嚴重腹瀉。更不用說，毒性成分更加集中的巴豆油了。」
「你天天擦口紅，每天吃入肚中的巴豆油雖然少，但若是積累幾天的量呢？」
肖景瀾見艷麗女子還想質疑，提醒說：「我這位師侄的判斷是不會出錯的，你與其質疑我們，不如好好想想，為什麼你的口紅被摻雜了巴豆？」
艷麗女子沉默片刻，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公，安心堂的醫生查清楚了，導致我的腹瀉和感冒，是你送我的那支口紅，裡面被人摻雜了巴豆。」
「醫生說，這屬於投毒罪，強烈建議我報警————」
艷麗的女子聲音還沒落地，一個緊張的男子聲音就從手機中沖了出來，「不要報警，不要報警，老婆，你先回來，我們先好好商議。」
艷麗女子表情一沉，聲音冰冷質問：「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沉默了片刻，男子語帶哀求的聲音才再次從手機中響起，「老婆，你————你————需求太旺，索求無度，我實在撐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