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塞勒斯身體微微前傾,「說。」
「是關於0號囚犯,『空白』。今天下午獄警例行巡查時,它……主動傳遞出了清晰的意念,我立刻趕去與它進行了溝通。」
塞勒斯的瞳孔微微一縮。
冷檬繼續匯報:「它表示,漫長的囚禁與無果的反抗已讓它徹底認清現實。」
「它願意放棄一切抵抗,與您簽訂血契,成為您最忠實的僕從。」
「以此換取存在的延續,以及未來在您麾下的……一席之地。」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沉寂。
塞勒斯·莫恩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但那深井般的眼眸里,卻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貪婪,那是對「空白」所蘊含力量本能的渴求,幾乎要衝破他冷硬的麵皮。
但下一刻,如同被冰水澆透,極致的警惕與懷疑迅速凍結了那絲狂喜。
他身體向後靠去,蒼白的手指間暗紅寶石印章正緩緩轉動,良久,才開口說道:
「它……對我恨之入骨,用盡一切手段想逃脫甚至反噬。」
「這些年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頑固和狡詐。」
「怎麼會……突然就想通了?」
冷檬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問,臉上的「振奮」稍斂,換上一種理性分析的神色:
「典獄長,您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叫做『打不過就加入』吧?屈服,是它基於生存本能,計算出的唯一最優解。」
「它意識到,繼續對抗,只有被您徹底磨滅,而臣服於最強的您,或許還能保留一絲『自我』的火種。」
塞勒斯沉默地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印章。
冷檬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典獄長,此事固然需萬分謹慎,但機遇千載難逢!」
「屆時,我會親自率領 『黑曜禁衛』小隊 全程護衛您進入Δ區,即使『空白』心懷鬼胎,面對您、我、以及四位A級精銳的合力壓制,它翻不起任何浪花。更何況——」
冷檬恰到好處地停頓,抬起頭,直視塞勒斯:
「典獄長,您不是還握著『鎖魂鏈』嗎?只要先行鎖住『空白』,它便一絲力量也無法調用,到時自然只能任由您支配。」
「這份厚禮若錯過……怕是再難有第二次機緣了!」
塞勒斯臉上冰冷的線條終於略微鬆動。
冷檬提出的方案,確實將風險降到了最低。
而「空白」的臣服與其力量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大到他願意冒一次「可控」的風險。
漫長的十幾秒後,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決斷:
「你說服我了,冷副典獄長。『空白』的力量,對我……對監獄的下一階段規劃,至關重要。」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凝:
「具體行動由你全權安排。」
「我只有一個要求:安全第一!」
「是!」冷檬背脊挺得筆直。
她臉上再度浮起那抹「振奮」之色,混合著絕對的服從與成竹在胸的自信:
「請典獄長放心,一切,必定萬無一失!」
她稍作停頓,又適時推進:「為免夜長夢多,血契儀式就定在明天上午十點,您看如何?」
塞勒斯點頭:「可以,就明天十點。」
他確實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我立刻去準備。」冷檬利落轉身,步伐穩健地離開了辦公室。
窗外,最後一抹天光徹底被黑暗吞噬。
監獄的夜晚,降臨了。
鸚鵡「多嘴」忽然撲騰了一下翅膀,發出一聲嘀咕:「……要變天咯……」
……………………
離開典獄長辦公室,冷檬臉上那一絲刻意維持的「振奮」瞬間冰封,恢復成一貫的凜冽與疏離。
她沒有返回自己的副典獄長辦公室,而是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位於監獄東側的警衛宿舍樓。
那是一座方正、灰暗的五層建築,走廊里偶爾獄警走過,見到冷檬時無不驟然收聲,挺直脊背退至牆邊,垂下視線低聲問候:「冷副典獄長。」
冷檬微微點頭,步履未停,徑直來到三樓盡頭的309室門前——這裡是黑曜禁衛小隊的專用宿舍。
她沒有敲門。
直接推開。
門內的景象瞬間定格:
四名黑曜禁衛隊員正圍坐在一張低矮的方桌旁,手裡各自捏著幾張紙牌。
牌面上印著衣著極其清涼、姿態曖昧的女性圖案,有些甚至不堪入目。
他們扭頭看,見是冷副典獄長,瞬間僵住,牌局戛然而止。
冷檬的目光如冰錐般掃過四人驚愕的臉,反手「咔噠」一聲鎖死了厚重的房門。
沒給任何人開口或反應的機會,她右手閃電般拂出,四道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寒芒,分別射向四人眉心!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加之冷檬副典獄長的身份帶來的短暫錯愕,四人幾乎沒來得及反應,寒芒瞬間沒入他們額前皮膚,只留下一抹轉瞬即逝的冰冷刺痛,直透靈魂深處。
「呃啊——!」
四人猛地站起,桌椅翻倒,牌散落一地。
他們臉上充滿了驚駭、不解,還有被突襲的憤怒。
為首的隊長,一個面容如刀削斧鑿般的硬朗男子,捂著自己的額頭,聲音因驚怒而嘶啞:
「冷副典獄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冷檬收回手,姿態依舊挺拔冷峭,仿佛剛才只是彈去了衣袖上的灰塵。
「『宿魂針』。我的獨門手法凝練而成,以你們的靈魂活性為養料。」
「沒有我獨有的解除印訣,它會緩慢侵蝕你們的魂火。」
「準確地說,七十二小時後,魂火熄滅,你們會體會到靈魂被寸寸凍結又碾成齏粉的痛苦,最後在最極致的折磨中徹底湮滅。」
空氣瞬間凍結。
「我們……我們就是執勤間隙打個牌!」
另一名身材高大的禁衛忍不住低吼,指著地上那些印著美女圖的牌。
「雖然……雖然這牌是有點不合規,但也不至於……不至於動用這種懲罰吧?!」
冷檬的目光逐一掃過四人,那視線不再僅僅是上級對下屬的審視,而是獵手對已入籠中獵物的確認。
「懲罰?不,這是保險!」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無形的壓力讓四人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聽著,我只說一次。」冷檬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釘,敲進他們驚魂未定的意識里。
「明天上午十點,典獄長將親臨Δ區0號牢房,與收容物『空白』簽訂血契。你們四人,隨行護衛。」
四人瞳孔微縮。
這個任務本身並不特別,但結合眼下被種下致命「宿魂針」的處境,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簽訂過程中,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沒有我的明確信號,你們一步也不許動!」
「哪怕是典獄長本人親自對你們下達指令……你們都要給我像黑曜石雕像一樣,釘在原地,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