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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不公平……嗎?

2026-04-26 13:53:20 作者: 木又清遙

  所有人僵在原地。

  石階上死寂了兩秒。

  然後,那個和獨臂男人一起抬擔架的短髮女生,雙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空骨架般癱了下去。

  「天哪……」

  甲組隊伍里,一名年輕女人捂住嘴,把驚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深淵方向,只停了片刻,便收回視線,落在甲組眾人身上。

  「繼續上路。」

  沒有人動。

  癱坐在地的短髮女生像是沒聽見似的,依然縮在那裡發抖。

  甲組隊伍中段,另一個獨臂男人站了出來。

  他和剛才墜崖的那人一樣,左側袖管空空蕩蕩。

  不同的是他年紀更長一些,四十歲出頭,面容粗獷,顴骨高聳,下巴上滿是青灰色的胡茬。

  他抬起頭,沖夏檸的方向低吼出聲:

  「接引者大人!這任務對我們殘疾者,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們本就少了一條手臂,平衡不及常人,體力不及常人,卻要和健全的天選者領一樣的任務、爬一樣的雪山、抬一樣的擔架!」

  他抬手指向深淵方向。

  「剛才掉下去的人,他少了一條手臂,冰面上站都站不穩,為什麼要他抬擔架?為什麼?!」

  甲組裡幾個本就心懷怨懟的人面色微動,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夏檸。

  夏檸轉眸,目光落在獨臂男人臉上時,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你那條手臂,」她的聲音平靜,「是在摘澄心果的任務中斷掉的。」

  「是你自己在那個時刻,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再加上,投票選人斷臂的時候,你的運氣差了那麼一點點。」

  「兩樣加在一起,才帶來了這個結果。」

  的確。

  當時林楓那一組已經把答案明明白白地擺在了那裡,只要照著做就能平安過關。

  但他們偏偏選擇了自以為是。

  「這本就是你該承擔的後果。」夏檸的目光收回,落向下方的懸崖,「當然,如果你想徹底躺平——」

  「很簡單,從山崖跳下去,就可一了百了。」

  

  死寂。

  連風聲都像是被這句話凍住了。

  獨臂男人的臉色從紫紅轉為灰白,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偏了一下,瞥向那片漆黑的冰淵——

  同伴墜落的地方,雪沫還在崖壁上緩緩飄散。

  然後他移開了眼睛。

  低下頭。

  一個字也沒有再說。

  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殘疾是他的錯,他的苦難是他的果,他沒有任何立場去指責規則不公,因為規則從始至終對所有人都一樣。

  他沒有跳下去。

  雖然生途渺茫,雖然前路艱險,雖然這條殘破的身軀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但……多活一時,是一時。

  「甲組。」夏檸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明確的指令。

  「出列兩人,接替擔架。」

  甲組隊伍里沉默了片刻。

  然後,人群後排,兩個身影走了出來。

  兩人沒有多餘的話,一前一後走到擔架旁,彎腰,抬槓,起身。

  那個癱坐在地的短髮女生被旁邊的人扶了起來,踉蹌著退到隊伍中間,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總算不再發抖了。

  乙組始終沉默。

  他們就那麼安靜地站在石階上,看著甲組的慘狀,看著癱軟的女生被扶起。

  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或許會覺得乙組冷漠無情。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份沉默里藏著什麼——

  是後怕。

  是慶幸。

  是一種不敢說出口的僥倖。


  他們和林楓分在同一組。

  他們不用扛擔架上雪山。

  他們多了一倍不止的生存概率。

  這份幸運太大了。

  大到他們不敢表現出任何一絲慶幸。

  誰敢笑?誰配笑?

  甲組剛死了一個人,屍骨未寒,你在這邊咧嘴?

  何況,他們真的只是運氣好。

  和林楓分在一組不是他們的實力,不是他們的選擇,純粹是聖殿分組時命運的隨機落子。

  他們不比甲組那些人強在哪裡,他們只是命好。

  命好這件事,自己偷著樂就行了。

  沒人會蠢到掛在臉上。

  ……………………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

  甲組在前,乙組在後,兩個壯漢扛著擔架走在甲組中間,腳步沉穩。

  夏檸依然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她身後那兩名黑衣執事始終沉默,目光掃視著整支隊伍,像兩把沒有感情的刀。

  山道在眼前無盡延伸,石階越來越窄,積雪越來越厚。

  風從山頂灌下來,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生疼。

  很快,雪也來了。

  不是那種飄飄悠悠的雪花,而是被狂風捲起來的、細密如沙的雪粒。

  能見度急劇下降。

  前方夏檸的白袍在雪幕中變成一團模糊的白色。

  石階徹底消失了。

  腳下的路變成了積雪覆蓋的冰坡,每一步踩下去,靴子都會陷進鬆軟的雪裡,再往下滑一小截,必須用更大的力氣穩住重心。

  空氣越來越稀薄。

  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用肺撕開一層冰。

  甲組扛著擔架的兩名壯漢腳步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他們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額角滲出的汗珠剛冒出來就被凍成細小的冰粒,黏在眉毛和鬢角上。

  隊伍後排,之前那個癱軟過的短髮女生跌跌撞撞地跟在人群後面。

  她的臉色很差,臉色灰白,嘴唇發紫,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後的意志力在堅持。

  沒有人注意到她。

  或者說,每個人都在拼命顧著自己,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注意別人了。

  風越來越大。

  她踩進一個雪坑,拔腿的時候慢了一拍,落在了隊伍尾端。

  她想加快腳步追上去,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小腿肚在劇烈地抖動,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等……等等……」

  她的聲音太小了,剛一出口就被風撕碎。

  前方的人沒有回頭。

  她咬緊牙關,又往前邁了一步。

  靴底踩在一塊被薄雪覆蓋的冰面上——

  整隻腳像踩上了油,完全失去了摩擦力,身體的重心在一瞬間脫離了控制。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驚叫。

  身體向後仰去,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手指拼命地去抓任何能抓住的東西,但她什麼都沒有抓住。

  然後,她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崖壁上抹去,無聲無息地滑入了風雪瀰漫的深淵。

  只有一聲短促的、像是被人掐斷喉嚨似的聲響,在風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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