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診室。
又接待了兩位病人後，「咚、咚、咚~」
三聲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林楓抬眸，語氣平穩無波：「請進。」
診室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入，身上是淡粉色護士制服。
本該生長眉眼、鼻樑、嘴唇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慘白的肌膚。
皮膚之下，有細碎的異物在緩緩蠕動、遊走，隱隱拱出詭異的凸起。
【規則4，護士進入診室時，若對方有臉，正常對話；若對方無臉，回答「一切正常」後保持沉默，直到她離開。不要看她的鞋。】
他目光死死定格在對方空白的面部，沉穩開口：「一切正常。」
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徹底閉口，進入沉默狀態。
護士靜靜佇立在桌前，空白的面部正對林楓，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他。
沉默在診室里蔓延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從她那張沒有嘴的臉上傳出來，音調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幾個完全不屬於同一個人的音色在同一句話里交替閃現。
「林醫生——」
「剛才接診很累吧？要不要……我給你按按肩膀？」
林楓沒有說話。
目光落在她身後那片空白的牆壁上，面容淡漠，雙唇緊抿，像一尊雕塑。
無臉護士等了兩秒。
然後她邁步了。
淡粉色的護士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她繞過辦公桌的側面，朝林楓的右側走來。
林楓的右手從桌面上放了下來，悄無聲息地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腰腹微微發力，整個人便隨著椅子向右旋轉了大約三十度，正面朝向了她走來的方向。
無臉護士停了一下。
那張空白的臉微微偏了偏，皮膚底下的蠕動加快了幾分，像是在重新計算什麼。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又繞了一步。
林楓又轉了，始終讓她停留在自己的正前方。
她往左，他往左。
她往右，他往右。
無臉護士的步伐停了下來。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三秒，然後又開口了。
「林醫生——」
「我新買的鞋子，好不好看？」
說完之後，她的身體微微向後仰了仰，右腿往前伸了半寸。
【規則4，不要看她的鞋。】
林楓沒有看。
他的目光始終固定在她的臉上，甚至連眼球的餘光都沒有往下移動一絲一毫。
無臉護士那隻伸出去的腳懸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張空白的臉上，皮膚底下的蠕動驟然加劇，像一鍋煮沸的粥在拼命翻滾，但什麼也翻不出來。
她慢慢把腳收了回去，鞋跟落在地上，發出「咯」的一聲脆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沉默。
沉默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然後她第三次開口。
這一次，那聲音幾乎稱得上「溫柔」了。
「下午很容易犯困呢，要不要……給林醫生沖一杯咖啡？」
林楓依然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
無臉護士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然後她做了一件出乎林楓意料的事情——
她抬起了右手，五根蒼白纖細的手指按上了自己的額頭：
「唔，突然頭好暈！」
她的身體晃了晃，突然整個人朝林楓的懷裡栽了過去。
林楓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改變自己的坐姿。
他只是，抬起了右臂，胳膊肘向外。
「砰。」
一聲悶響。
無臉護士的胸口撞上了林楓的胳膊肘。
無臉護士整個人懸在那裡，前傾的身體被一隻堅硬的手肘穩穩地頂住。
她的臉……距離林楓的胸口不到二十厘米。
時間仿佛靜止了兩秒。
然後無臉護士動了。
她慢慢地、一節一節地直起身來，像一個被折彎的彈簧在緩慢地恢復原狀。
她的右手從額頭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
她往後退開一步，陡然出聲：
「不過空有一副臭皮囊而已，好意搭理你，反倒不識好歹擺起譜了！」
林楓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只是聳了聳肩膀，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說得對。
無臉護士猛地轉身，「砰」的一聲摔門而出。
診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楓撇了一下嘴角，低聲嘟囔了一句：
「老子可是開過法拉利的人，你這種連前臉都沒有的破車，也想上我的道？」
……………………
直播間：
「哈哈哈，楓哥這招絕了——你轉我也轉，這輩子別想站我側面，正面上我？沒門！」
「不是，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嚇人嗎？一張白板臉湊過來說要給你按摩，換我當場就去世了。」
「不要看她的鞋！楓哥連餘光都沒往下瞟一下，這紀律性我跪了。」
「突然頭暈？我看你是突然想占便宜吧。可惜碰上的是林楓，人家肘子比你腦子轉得快。」
「姐好意搭理你，你卻不識好歹——破防了破防了，護士姐姐破防了哈哈哈哈！」
「我就想問，那鞋到底好不好看啊？直播畫面也不給個鏡頭，憋死我了！」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楓哥又活過一劫。下一號病人請進！」
……………………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響起。
林楓抬眸：「請進。」
診室門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患者，而是一道林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栗色的長捲髮垂在肩側，米白色的雙排扣風衣，腰間繫著細細的棕色皮帶，收出一段好看的腰線。
風衣裡面是淺藍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
蘇婉。
林楓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迅速站起身來，微微頷首：
「蘇科長？您……身體也不舒服嗎？」
她的身體他太熟悉了，她現在的「問題」，無非兩個——
一，糧倉滿了。
二，癮太大。
別的方面，都很健康。
蘇婉走進診室，輕輕咳了一聲：「我來視察一下你們扮演的情況。」
她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看來，你做的不錯嘛。」
林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多謝蘇科長誇獎。」
蘇婉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光看表面不行，我得親自測試一下。」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林楓的眼睛裡。
「我現在扮演病人，你來幫我診療，可以吧？」
林楓點頭：「當然，蘇科長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