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詭穿著精神科護士的制服,白色的,但已經泛黃,袖口和領口有幾處暗色的污漬。
她的臉五官端正,但那種端正透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像是一張畫上去的臉,表情凝固在某個固定的弧度上。
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埃里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護工在他肩膀上又按了一下,把他的聲音按了回去。
女詭護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映出他蒼白的臉,像兩面黑色的鏡子。
「先做個治療,」她說,「很快的。」
她轉身走向床邊的那台儀器。
那東西的樣子讓埃里克想起老式電報機——
一個深棕色的木製機箱,上面嵌著幾個老舊的旋鈕和儀錶盤,指針在錶盤上微微顫動。
從機箱裡伸出兩根黑色的電線,末端連接著兩個巴掌大小的金屬電極片。
埃里克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本能地往後縮了。
「不……不需要,」他的聲音發抖,「我感覺我挺好的,不需要治療——」
女詭護士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每個精神病人,都覺得自己挺好的。」
她拿起電極片,走到埃里克身邊。
護工按住他的頭,不讓他亂動。
她把兩個電極片貼在他的太陽穴兩側,金屬貼著皮膚,冰冰涼涼,像兩條蛇吸附在頭上。
埃里克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你……你要幹什麼……」
女詭護士沒有回答。
她走到儀器旁,把手放在一個紅色的按鈕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埃里克,那雙沒有眼白的黑色眼睛溫柔得像一潭死水。
「別怕,」她說,「很快就結束了。」
按鈕按了下去。
電流通過埃里克的身體。
那一瞬間,埃里克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人從內部點燃了。
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脊椎像一根被彎折到極限的樹枝,發出「咔咔」的聲響。
四肢同時繃直,手指痙攣著張開又握緊。
嘴巴大張著,喉嚨里擠出撕裂的、完全失控的哀嚎。
他的眼白翻了出來,嘴唇上沾滿了因為咬合過緊而滲出的血。
「滋————」
電流持續了大約三秒。
停。
埃里克的身體像一塊被扔在地上的抹布,軟塌塌地落在床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來。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的大腦還在重新啟動。
女詭護士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指針,伸手擰了半格旋鈕。
「這才第一次,」她輕聲說,「還有好幾次呢。」
埃里克聽到了那句話。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不要了——求求你——不要了——」
「我乖——我聽話——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不要再電我了——」
女詭護士偏頭看著他。
「聽話?」
「聽話!我聽話!我真的聽話!」埃里克拼命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女詭護士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的手再次按下了紅色按鈕。
「滋————」
這一次,埃里克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的四肢劇烈抽搐,手指胡亂抓撓。
嘴巴張著,但聲音被電流堵在了喉嚨里,只發出一連串「咯咯咯」的聲音。
他的下身失禁了。
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裡湧出來,浸濕了褲子,浸濕了身下的皮革墊,順著床沿滴落到地板上。
他沒有感覺到。
在電流面前,失禁帶來的羞恥感根本不值一提。
「滋————」
第三次。
埃里克的身體已經不再彈跳了。
不是電流變小了——是肌肉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鐵絲,終於失去了彈性。
電流湧入身體的時候,他只是僵硬地繃緊,像一塊木頭,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鬆弛下來。
像一棟樓在緩慢坍塌。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開了。
嘴角流下一道涎水,混著血絲,在慘白的臉上畫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女詭護士低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就到這裡吧,」她說,「第一次治療,不能太狠,慢慢來。」
她關掉了儀器,撕下電極片。
金屬片從太陽穴上揭下來的時候,帶下來兩小片焦黃的皮膚,但埃里克沒有反應——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見,記得做個乖病人哦。」
……………………
兒科第4診室。
伊芙琳有驚無險地接待完六個病人,靠在椅背上,揉著眼窩。
南瓜馬車造型的檢查床上還留著上一個病人抓出來的幾道痕,空氣中那股甜到發膩的糖果味還沒散盡。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下午4點零22分。
正當她在心裡暗暗祈禱下午別再來病人了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將嘴唇的弧度調到溫和模式:「進。」
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詭異家庭——三個。
女詭家長走在前面,外表看起來大約三十來歲,穿著一件暗綠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有幾處像是被火燒過的焦痕。
她的臉很瘦,顴骨高聳,嘴角向下彎著,一副隨時要發火的樣子。
但此刻,她的表情里多了一層東西——焦慮。
她手裡牽著一個小詭,看起來大約五六歲,眼睛是渾濁的琥珀色,沒有眼白,嘴唇發紫,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勁,像背上有東西壓著,微微佝僂著身體。
第三個——父親——走在最後面。
他比女詭家長高出一個頭,身體壯得像一堵牆,但此刻他的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他進門之後就把門關上了,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醫生,」女詭家長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哭過,「您看看我們家孩子。」
她把那個小詭往前推了推。
小詭踉蹌了兩步,站到了伊芙琳面前。
小詭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琥珀色眼睛盯著伊芙琳看了兩秒,然後慢慢轉過身去。
她的意思是讓伊芙琳看它的背。
伊芙琳看了。
一瞬間,她的胃像是被人從內部狠狠攥了一下。
噁心感從胃底躥上喉嚨,速度快得像被電流擊中。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膝蓋,指甲嵌進肉里,用疼痛把那陣噁心硬生生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