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墟在黑暗中等著，聽衛生間的門一次次被推開、關上。
腳步聲來來去去，沖水聲、洗手聲、交談聲，從他耳邊流過去。
下午四點半，衛生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腳步聲很輕，步子拖沓散漫，帶著年輕人走路時慣有的鬆懈勁兒。
來人進了最裡面那間隔間，鎖上門，長長地吁了口氣。
然後摸出一雜誌，嘩啦翻了幾頁，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
白墟隔著門板，從氣息里辨出了來人身份——312辦公室那個文員，小任。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就是這個人。
這個時間，這個狀態，心神鬆懈，身體完全放空，是最好的附身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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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墟垂下頭，閉上眼，自己的靈魂像一件被脫下的舊衣裳，從本體裡無聲地滑了出去。
小任正對著雜誌上一則笑話咧著嘴樂，忽然覺得後脖頸一涼，像有人貼著他頸窩輕輕呵了一口氣。
他還沒來得及縮脖子，意識就散了。
白墟接管了這具身體。
然後，他站起來，沖水，推開門，走到洗手台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白墟盯著鏡子裡那雙眼睛，瞳孔深處浮起一層極淡的灰霧，但三秒之後，灰霧散盡，瞳孔恢復正常。
他抬手理了理領口，轉身走出衛生間，一步一步朝312辦公室走去……
……………………
時間回到20分鐘前。
精神科病房，214室。
林楓躺在病床上，閉著眼，本來在小憩，忽然間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了一把。
右眼皮開始突突跳，根本停不下來。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翻身坐起來。
心神不寧。
自從多次動用無限推演能力後，他的第六感也比從前敏銳了許多。
此刻胸腔里這股躁動，怎麼看都不像吉兆。
難道……一會兒這病房裡會出什麼事？
林楓閉上眼，發動推演。
時間從四點起，視角鎖定精神科病房，一直推到六點扮演任務結束，一切如常。
他鬆了口氣，又往前推——食堂晚飯時段。
視野里始終不見蘇婉、阿瑩與阿雀的身影，就連臨時管理科的所有人，都憑空消失了。
不對勁。
然後他看到了婦科主任陳瀾，立即上前詢問蘇婉的去向。
陳瀾神色平淡，吐出一句驚雷般的答覆：
「蘇科長？被白纏的哥哥白墟刺殺了。」
刺殺？！
林楓心神巨震，語速急促：「什麼時候？！」
「下午五點左右吧。」
下午五點……還有機會。
林楓當即切換推演，將時間回撥到四點五十分左右，視角沖向行政樓312。
門半掩著，推演視角穿過門縫，看到蘇婉伏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她後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三道極細的傷口，不流血，卻泛著淡淡的灰白色霧氣，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飄散。
小任直挺挺倒在地上。
阿瑩、阿雀、老周、小林四人亂作一團。
地上沒有兇器，房間裡也沒有兇手。
乾淨得詭異。
林楓咬牙，再度將推演時間往前撥回三分鐘。
推演畫面在四點四十七分劇烈抖動了起來——
他看到小任從座位上起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向蘇婉。
「蘇科長，麻煩簽個字。」
另一隻手從文件下方抽出——一把骨刀。
林楓瞳孔驟縮。
是小任！
不，不對！不是他！
此刻的小任太過詭異。
眼神有些空洞，嘴角繃著一絲極淡、不屬於他的陰寒戾氣。
操控這具身體的……是白墟！
林楓猛的退出推演，額頭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向腕錶 ——四點三十分。
僅剩十七分鐘。
「快來不及了！」
他低聲呢喃一句，翻身坐起，蹬上鞋就往外沖。
一旁的瓦西姆猝不及防，連忙起身追問：「你去哪？！」
「蘇婉有危險！」
林楓頭也不回，聲音從走廊拐角飄過來。
瓦西姆下意識追出兩步，卻又硬生生剎住了腳。
不是不講義氣，是他清楚，能讓蘇婉陷入危險的局面，自己跟上只會添亂。
……………………
行政樓在精神科東側，中間隔著一片康復花園。
花園裡三三兩兩的康復病人在散步，有人坐在長椅上發呆，有人在逗鴿子。
林楓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跑得帶起一陣風，把幾個老太太嚇了一跳。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康復花園正中央的噴泉旁邊，蹲著一個佝僂的人影。
說是「人」其實不太準確，那東西的四肢細得像枯竹，皮膚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暗綠色的液體在流動。
它正把頭埋在噴泉水池裡飲水，聽到林楓的腳步聲，猛地轉過頭來。
它的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橫向裂開的嘴，嘴裡密密麻麻全是牙。
「……吃的。」它咧開嘴，喉嚨里發出含混的氣聲，「我聞到生人的靈魂了。」
它從水池邊站起來，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樣飛快地朝林楓爬過來。
那張嘴越張越大，牙齒一層層翻出來，像剝開的石榴。
林楓心裡罵了一句。
他沒時間跟這玩意兒糾纏，也沒時間繞路。
再繞一圈要多花至少五分鐘，到四十七分他絕對趕不上。
於是他一邊繼續往前沖，一邊猛地仰起頭，瞳孔深處驟然泛起一圈暗金色的光——
「野性呼喚，發動！」
聲波以他為圓心驟然擴散開來，掃過花園的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
三秒之後，康復花園東側那片梧桐林里，棲息的烏鴉同時振翅騰空。
黑壓壓一片，翅膀拍打的聲音像下暴雨。
幾十隻烏鴉掠過低空，朝那個詭異俯衝下去。
尖喙和利爪同時招呼，黑色的羽毛撲了它滿頭滿臉。
那東西被烏鴉群圍得密不透風，在原地瘋狂打轉，急得嘶叫連連。
林楓已經衝出了花園後門。
……………………
4點45分，行政樓。
林楓衝進大廳，保安看見他剛想攔，被他甩出的十張百元詭幣迎麵糊了一臉。
保安愣神的功夫，林楓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三步並作兩步竄上三樓。
312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來一線白熾燈光。
他放輕腳步貼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
小任正從座位上站起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蘇科長，麻煩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