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小時後，泳池最遠角的水面驟然拱起一團碩大的水花，向四周譁然盪開。
像有什麼龐然之物正從深處浮起。
緊接著，「嘩啦」一聲水響——兩顆腦袋幾乎同時破開水面。
林楓大口喘著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頰泛著薄紅。
他一手攀住池壁，另一隻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眼睛被池水蜇得微微眯起。
蘇婉的姿態則從容得多。
她仰頭靠在池壁上，張開手臂搭著池沿，偏過頭看了林楓一眼，嘴角噙著笑：
「沒想到水下的體驗這麼棒，下午我們再來一次吧。」
林楓抹了把臉上的水，吁出一口氣：
「偶爾體驗一下得了，你還當家常便飯了。」
「下午還是帶著你一起推演好了，免得被人發現了尷尬。」
蘇婉正要撒嬌耍賴，唇瓣剛張開，餘光卻無意間掃過泳池岸邊——
所有的笑意像被一刀切斷了似的，生生卡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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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遮陽傘下，一襲雪白度假長裙的夏檸正慵懶閒適地靠在藤編躺椅上。
她姿態鬆弛，脊背輕靠軟墊，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線條。
從頭到腳，都是端莊溫婉、從容大氣的正宮氣度。
夏檸是被前來度假的空姐舊閨蜜纏得沒辦法，才勉強過來陪坐閒聊、打發片刻閒暇。
此刻的她完全沒有關注泳池方向，側身靠著椅背，唇角噙著笑意，正側耳聽身旁的空姐閨蜜說笑。
而在夏檸腿邊的藤編地墊上，小知夏正盤著腿坐成一團。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碎花連體泳衣，外面套了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罩衫，肉嘟嘟的腳趾頭還不安分地一翹一翹。
濕漉漉的短髮貼在臉頰兩側，顯然剛從旁邊的兒童戲水池裡被撈上來不久。
小傢伙手裡攥著一隻小黃鴨橡皮玩具，正專心致志地捏著鴨肚子，「吱嘎、吱嘎」的聲響細碎而歡快。
忽然，她像是被什麼牽引了似的，猛地抬起頭來，直直望向泳池最遠角的水面。
下一秒，小知夏的小手舉了起來，朝那個方向使勁揮了揮，奶聲奶氣地脆喊了一聲——
「爸爸！」
這一聲呼喚，像一道驚雷劈進水裡。
林楓和蘇婉同時僵住，兩人對視一眼，瞳孔驟縮，臉上血色霎時褪了個乾淨。
還是蘇婉反應快，一把扣住林楓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拽，兩人瞬間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水紋在水面上緩緩擴散。
岸上。
夏檸被女兒那一聲喊引得偏過頭來，順著小知夏手指的方向望向泳池遠處的水面。
陽光鋪灑在碧藍的池水上，光影晃動，泛著淺淺的金色漣漪，水面上空空蕩蕩，只有幾縷細碎的波紋正緩緩散開，並不見任何人影。
小知夏卻不肯放下手，小身子在夏檸懷裡掙了掙，又朝那個方向喊了一聲：「爸爸！爸爸！」
夏檸低頭看著女兒的小臉，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篤定和歡喜。
她心頭微動，隨即彎下腰把女兒抱起來，讓她穩穩坐在自己臂彎里，另一隻手輕輕捋了捋小知夏貼在額前的濕發，柔聲笑道：
「寶寶肯定是看花眼啦——爸爸這會兒在龍國呢，怎麼可能在這裡呀！」
她說著，從旁邊的小桌上拿起一顆用糖紙包著的奶糖，剝開來遞到小知夏嘴邊：
「來，張嘴，媽媽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想爸爸了，好不好？」
小知夏嘟了嘟嘴，目光猶猶豫豫地又往水面瞟了一眼，最後還是乖乖張開小嘴含住了那顆奶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
「……可系……真滴看見啦……」
旁邊的空姐閨蜜看著這一幕，端著果汁杯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你家這位可真是個大忙人，連陪老婆孩子度個假都抽不出身來。」
夏檸聞言也不惱，側過頭來，語氣輕飄飄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沒辦法呀，龍國一國的國運都系在他身上呢。」
……
林楓和蘇婉，兩人像兩隻沉在水下的烏龜，一動不動。
透過層層晃動的水紋，兩人能模糊看見岸上夏檸溫柔說笑的身影，看見懵懂玩耍的小知夏。
咫尺之隔，卻是天懸地隔的驚險。
蘇婉心口狂跳，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心虛與後怕。
只差一瞬，他們就要被夏檸逮個正著。
靜靜等了幾分鐘，夏檸依舊側身與閨蜜閒聊，小知夏含著糖乖乖坐在媽媽腿上，偶爾嘟囔兩句含混不清的話，目光也再沒往泳池方向瞟。
蘇婉朝林楓打了個手勢，指了指泳池靠近入口處的位置——
那邊有幾頂遮陽傘和空置的躺椅，只要上去得足夠快、動靜足夠輕，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林楓點頭，兩人同時蹬腿，像兩條魚，貼著池壁橫移過去，水波被壓到最低，幾乎沒有驚動任何漣漪。
抵達選定位置，蘇婉率先行動。
她先將長發撥到前面，再將腦袋緩緩探出水面，長發濕漉漉地垂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迅速掃向夏檸的方向。
確認那邊毫無察覺，她手臂一撐池沿，整個人無聲無息地翻身上岸。
隨即迅速蹲下，伸手探入水中，一把扣住林楓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林楓被「呲溜」一下拽出水面，濕淋淋的身體剛在平台上站穩，蘇婉已經眼疾手快地抄起旁邊藤椅上的大浴巾，劈頭蓋臉兜在他腦袋上。
「低頭，走。」
蘇婉壓低聲音，一手攬著浴巾邊角一手拽著他的胳膊，兩人腳步匆忙卻又極力控制著聲響，迅速朝出口方向移動。
就在這時，夏檸不經意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驟然一頓，視線牢牢釘在那道正匆匆離去的背影上。
即便被浴巾裹了大半個腦袋、壓著步子走得急促，那走路的姿態、那肩背的輪廓——
怎麼……那麼像老公的？
夏檸眼底的溫柔笑意，瞬間淡得一乾二淨。
空氣里慵懶閒適的氛圍驟然褪去，一絲冷意悄然漫開。
方才泳池邊莫名出現的水波紋、女兒懵懂喊出的那一聲「爸爸」，此刻全部串聯起來，在心底凝成了清晰的疑點。
夏檸迅速坐直身子，側首看向身旁的空姐閨蜜，語氣依舊溫和：
「我去趟衛生間，麻煩你照看一下小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