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瑩和阿雀繫著同款的淺灰圍裙,一人操作,一人打包。
阿瑩動作利落地壓粉、萃取、搖壺,手腕翻轉間咖啡液與椰乳在杯中一層層暈開。
阿雀則負責打包封蓋,指尖翻飛之間,一杯杯成品被妥帖地裝進袋子裡,碼放整齊。
老周和小林抬著幾箱冰塊從店裡出來,放在操作台底下備用。
小任則站在遮陽傘一側,手裡舉著一塊臨時手寫的小黑板,上面寫著:
【薔薇碼頭·生椰拿鐵·36詭幣/杯】
長桌前方的地面已經站了三五個零散的路人。
大多是附近的住戶,剛午睡起來,被這陣從來沒聞過的香氣勾住了腳步。
一位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姑娘猶豫著湊近,阿雀立刻笑著端起一隻迷你試飲杯遞過去:
「姐,生椰拿鐵,嘗一口?不買也沒事。」
姑娘接過來抿了一小口,眼睛先是一僵,隨即瞳孔倏地亮了。
她低頭看了看杯中淺褐與奶白交織的紋路,又抬起來猛喝了一大口,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這是什麼啊?這也太好喝了吧!」
二話沒說就掏錢打包了兩杯帶走。
旁邊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大爺見狀,也湊過來買了一杯,喝完之後眯著眼咂巴了兩下嘴,沖阿瑩豎了個大拇指:
「丫頭,這玩意兒喝下去整個人都痛快了!」
隔壁那家花店的老闆娘卻一直靠在自家門框邊上,手抱在胸前,擰著眉頭瞧著。
她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踱了過來,挑著眉梢,語氣帶著一股子見了鬼的狐疑:
「你們這……該不會是找的託兒吧?一杯咖啡而已,哪至於那個樣。」
蘇婉聞言,又好氣又好笑,轉過頭對上花店老闆娘的目光:
「拜託,我們鋪子還沒裝修呢,連招牌都沒掛,至於費那個勁找託兒?!」
「是客人喝了覺得好喝,非要我們擺攤,我們才不得不應的!」
花店老闆娘「嘖」了一聲,嘴唇撇了撇,語氣里分明掛著不信:
「有那麼好喝?」
蘇婉正要再開口調侃兩句,旁邊的小任卻突然動了。
他繃著脊背,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從桌上抄起一杯生椰拿鐵,邁著筆直的步子朝老闆娘走了過去。
他的表情緊繃,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到近前,胳膊一伸,咖啡杯穩穩舉到她面前。
老闆娘嚇了一跳,往後連退了兩步,慌亂地想轉身躲回店裡去。
結果她剛扭過身,老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她身後,腰板筆直地堵住了退路。
老周連話都沒說,只是沉默地站著,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黑氣開始翻湧。
老闆娘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
林楓趕緊上前一步:「行了行了,喝不喝是人家老闆娘的自由,哪能強迫呢。」
他語氣溫和,又轉向老闆娘,帶著歉意笑了笑。
「不好意思,他們就是太熱情……」
然而小任梗著脖子,一動不動,手裡的咖啡杯紋絲未動,目光直直盯著老闆娘,聲音發緊地冒出一句:
「你今天要是不喝,我……我就跟你拼了!」
這話說得很小聲,卻一字一字咬得極重。
老闆娘愣在原地,喉嚨滾了滾,看看小任那張青澀卻倔強的臉,又看看老周身後翻湧的影影綽綽的黑氣,終於還是伸出手,顫巍巍地接過那杯咖啡。
她皺著眉頭把杯沿湊到唇邊,滿臉抗拒地抿了一小口,像是做好了要被苦到皺眉的準備。
然而第一口剛滑過舌尖,她的眉心忽然鬆開了。
她又抿了第二口,眉眼之間那股防備的僵硬像被溫水解凍的冰,一寸一寸地化開。
她的瞳色亮了,像是誰在暗室里捻亮了燈芯。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那層淺咖色的紋路,然後又喝了一口,這回沒急著咽,讓液體在舌面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滑下去,最後咂了咂嘴巴,像是捨不得把餘味放走。
「……這也,」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太好喝了吧。」
小任和老周繃了半天的身體,幾乎是同時鬆弛下來。
小任隨即伸手一把奪過老闆娘手裡的咖啡杯。
老闆娘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搶:「哎,還我!」
小任把杯子往後一藏,語氣恢復了少年人特有的執拗:
「你已經嘗過了,知道它是什麼味道了。要想再喝,得花錢買。」
老闆娘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卻又實在捨不得那股味道,站在原地掙扎了兩秒,終究還是認命:
「多少錢?我付。」
「36詭幣一杯。」
老闆娘二話沒說,轉身就回了自己店裡,翻出錢包,抽出36詭幣,快步走回來,一把塞進小任手裡。
小任接過錢,這才將剩餘的那大半杯咖啡重新遞還給她。
老闆娘接過杯子,護在胸前,低頭又嘬了一口,這回沒有再咂巴嘴,而是閉著眼,長長地「嗯」了一聲,像是終於安穩了。
蘇婉挑眉看向林楓:「看見沒——我就說吧,等咱們大賣了,她喝得最多。」
……………………
下午三點。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停在遮陽傘旁邊。
鄭遠山推門下車,身後跟著三名男同事,個個身板挺直。
林楓迎上去,兩人握了手。
鄭遠山掌心乾燥有力:「林老闆,感謝信任。」
林楓笑著朝桌面偏了偏頭,那裡整整齊齊碼著打包好的生椰拿鐵。
「九十七杯,一杯不少。」林楓頓了頓,又問,「需要我們幫忙送到貴公司嗎?」
鄭遠山擺了擺手,繞到車尾按下後備箱開關,箱蓋彈起,裡面清清爽爽,鋪著一層防滑墊。
三名男同事立刻上前,一人拎幾袋,動作麻利地往車裡碼放。
林楓給出團購價——30詭幣一杯。
九十七杯,一共2910詭幣。
鄭遠山點點頭,掏出手機乾脆利落地轉了帳。
林楓收了錢,轉給蘇婉,順手又從桌下拎出四杯單獨裝好的咖啡,塞到鄭遠山手裡:
「多出的四杯,算送你們的,路上喝。」
鄭遠山沒有客氣,當即掀開杯蓋抿下一大口。
醇厚椰香混著咖啡香氣在口腔散開,周身浮躁瞬間平復。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淺褐色的液面,低低吐出一句:
「……就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