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
【西蜀狂徒】的一眾人,鴉雀無聲。
跟台上這個男人比起來……
他們這群攪動風雲的樂子人,簡直純良得像小白兔!
好一會兒,無臉男才止住了顫抖的身軀。
「請!」
他對著蘇明的背影,遙遙一拜。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
而是心悅誠服!
蘇明似有所感,笑了笑,懶得再廢話。
伸手!
這一次,再無任何阻攔。
那條繡著山川龍蟒的漆黑玉帶,烏光柔和,溫順無比。
它也認可了!
然而。
就在蘇明再次觸碰到的剎那。
轟——!
遠比之前更磅礴浩瀚的無上威壓,轟然降臨!
「嗯?!」
蘇明臉色陡然一變,身軀微震。
搞什麼?
變卦這一塊,給這東西學會了?!
可是……
不對勁!
這股力量,沒有殺意,也沒太多敵意。
更像是……
審視!
【汝,憑何掌我?】
聽不出喜怒的意念,在這片天地炸響。
【汝回頭看看!】
【殺伐有餘,創造未足。】
【逆伐有功,鎮守無能。】
【此,便是汝之山河?】
......
台下。
無臉男身影一動不動,看似鎮定無比。
可實際上……
他有些懵!
什麼情況?!
之前的流程里……
好像不是這樣彩排的吧?!
嗯?!
但就在下一刻,他有所感應。
沒有五官的臉再次抬起,望向那片劇院穹頂。
是了……
是【判官】大人的手筆!
這是覺得剛才那出《逆伐山河》唱得不錯,所以臨時起意……
親自下場,再加上那麼一場驗資大戲!
「這【淨】,果然……」
「從不會讓大人失望……」
……
山之巔。
蘇明的前方,光影扭曲。
兩道頂天立地的虛影,自虛無中緩緩凝現。
左側一道,身披烏金重甲,肩扛霸王長戟。
一雙眸子霸烈無雙,睥睨天下!
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無匹氣概,便要撕裂蒼穹——
【霸王】!
......
右側那道,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色龍袍。
眼神深邃如淵,威加海內!
他一手按著腰間天子劍,另一手虛抬,萬國疆土皆在其掌中——
【帝王】!
......
【鎮山河玉帶】的意志,再次響徹天地。
【擇一而行,承我之力!】
【或為霸王,以力破盡萬法,殺穿諸天!】
【或為帝王,以術統御萬靈,君臨寰宇!】
【汝,擇誰?】
一片死寂。
蘇明從當下的局面回過神來,左右掃視。
臉上的凝重,緩緩化開。
笑容燦爛至極!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再次伸手,朝著那枚玉帶探去。
「霸王之力,我要!」
「帝王之術,我也要!」
【貪婪!汝之心,承載不住!】
玉帶的意念,似乎帶上了一絲怒意。
那兩尊頂天立地的虛影,瞬間後撤百米,爆發出滔天威勢!
貪心不足蛇吞象!
想要?
那一個都不給你!
「承載不住?」
蘇明平視著它們,咀嚼著聽到的話,深邃的眸子裡全是笑意。
「你錯了。」
蘇明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輕輕搖了搖。
「我啊……從沒想過去承載什麼狗屁山河!」
「我爹教過我……」
「男兒在世,脊樑要挺直!」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狂傲不羈,愈發癲狂!
「山河,是用來踩在腳下的!」
「不是用來頂在頭上,壓彎我脊樑的!」
「無論是霸王,還是帝王,終究不過是這山河的囚徒!」
「而我……」
蘇明猛地向前一步,五指張開。
強忍著手上傳來的劇痛,一把抓住了那條瘋狂震顫的【鎮山河玉帶】!
「我他媽,要做主人!」
「我要這山,在我腳下崩碎!」
「我要這河,為我意志倒流!」
「我,即是規矩!」
「我,即是山河!」
吼聲落下!
轟隆隆——!
這片由玉帶意志構築的壯麗天地,劇烈搖晃!
從蘇明腳下,焦土開始顯現。
座座由神魔屍骸堆砌而成的白骨山脈,拔地而起。
猩紅的血水從屍山下淌出,化作奔流不息的血河,開始侵蝕這方天地原有的壯麗山川!
這是……
意志的野蠻入侵!
綠色的山巒在血水的沖刷下,草木急速枯萎,轉瞬間化作漆黑的死地。
清澈的江河被血河吞噬,變得污穢粘稠,無數殘破的魂魄在血浪中沉浮哀嚎!
花兒盛開,又在下一秒化為飛灰!
青山浮現,又在眨眼間被血色染紅!
整個世界,在創造與毀滅之間瘋狂轉變。
「吼——!」
【霸王】虛影發出震天怒吼,手中長戟橫掃,戟芒如月,劈開了一座白骨山脈。
可無窮無盡的神魔殘骸從裂口中湧出,瞬間將他淹沒!
「哼!」
【帝王】虛影手按天子劍,萬丈帝道龍氣化作金色屏障。
他要庇護腳下最後的淨土!
可……
可那滔天血河……
正不斷腐蝕著金色屏障,吱吱作響!
......
咔擦——!
不知過了多久。
【霸王】的長戟,被一具從屍骸中探出的神魔利爪生生折斷!
【帝王】的玄色龍袍被污穢的血水染成漆黑,威嚴與氣運正在飛速消散!
他們的身軀,開始寸寸腐化。
血肉消融,露出其下森森白骨。
最終。
徹底被腐蝕成了與萬千屍骸無異的枯骨!
淨土?
一寸都沒了!
末日廢墟!
神魔的殘骸,便是這片新天地的山川!
而蘇明的身影……
也不知從何時起,消失不見。
因為他……
就是這片屍山血海的意志!
是這血色山河本身!
……
不可言說之地。
軟榻上,那道慵懶的身影,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
那雙永遠帶著玩味的眸子裡,此刻神采飛揚,亮得驚人。
「我即是山河……」
【判官】喃喃自語,一遍遍回味著這句話。
「以己身,築高台麼?!」
啪!
啪!
啪!
他拍起了手。
「好!好一個我即是山河!」
「這齣戲……比【孤兒恨】,還要精彩啊!」
「該賞!」
一旁,提著昏黃燈籠的老者身形浮現。
沙啞的嗓音內,滿是困惑與憂慮。
「【判官】……」
「此子之道,是毀滅,是掠奪。」
「與【鎮山河】的創造、守護之本意,背道而馳。」
「讓他執掌此物,會讓我們的計劃,變數太大!」
「背道而馳?」
【判官】收斂笑意,重新斜倚下去。
修長的指尖有節奏地輕敲著扶手,話語悠悠。
「老東西,你是開始健忘了?」
「要我說,老了就去休息,別來瞎摻和了!」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
「【霸王】,有破釜沉舟、橫掃六合之力,卻失於謀,敗於婦人之仁。」
「【帝王】,有經天緯地、統御萬靈之術,卻困於制,受限於規矩。」
「祂們倆的事,你我不是不清楚!」
「而此子……以霸王之身,行帝王之事!」
「既有掀翻棋盤的絕對力量,又有重定規則的野心與手腕!」
「這才是這齣戲,最精彩,也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地方……」
老者沉默,眼中依舊閃爍著掙扎。
可突然,【判官】敲擊扶手的手指一頓。
語氣中的那份玩味,悄然散去。
「【燃燈】,你不覺得……」
「他的言行舉止,有點像一位故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