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
蘇明下巴一揚,跟批閱奏摺似的,眼神里沒半點意外。
既是千古謀主。
要是連這幾道開卷考試都搞不定……
那才叫見了鬼了,鬧大笑話!
龐統得了令,那股子文人的儒雅隨和瞬間散去幾分。
掌控全場,從容不迫。
他徑直溜達到滿臉忐忑的靈犀面前。
「小丫頭,你的聽感……不一般!」
龐統指了指靈犀選中的那座【賭桌祭壇】。
這座由【連帽衫青年】所化的祭壇,需求是——
【求一物,能於無常之中,定下必然】。
「在變數中找定數,用你們所謂的數學或者概率學去解,那是死路。」
龐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這幫【西蜀狂徒】是戲子,更是騙子。」
「賭桌上,唯一的【必然】是什麼?」
靈犀愣住,下意識搖頭。
她不造啊!
「不是運氣……」
「那不能逆天改命!」
「而是出千。」
龐統聲音極輕,卻如驚雷。
「莊家想讓你輸,你壓什麼都贏不了。」
「這,就是最大的必然。」
「去吧,別費勁去聽骰子的點數了。」
「用你的耳朵,去聽這桌子底下的機關,去聽那磁石轉動的聲音。」
「然後……」
龐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它底褲都給扒了!」
一旁,蘇明聽著這一切,微微一怔。
好思路!
......
讓他自己想,估計也能想到這一層。
但這得是在他見識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祭壇之後。
而龐統先生……
這可是他第一次見這玩意兒啊,也沒怎麼去思考!
就連【靈犀】的能力細節,自己都沒跟他細講過!
他卻能算出來!
這就是……
頂級智囊的含金量嗎?
......
「別發呆了,下一個,你。」
龐統不知何時,已經轉到了夢蝶身後。
目光投向她面前那座【香爐祭壇】。
需求:【求一縷,真正無私的香火】。
「【夢蝶】,你心思細,擅長偽裝和模仿。」
龐統撫著鬍鬚。
「但這題,是個語言陷阱。」
「人皆有私,神亦有欲。」
「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無私?」
「父母愛子,還圖個養兒防老。」
「信徒拜神,求的亦是福報平安。」
夢蝶眉頭緊鎖。
「那……此題無解?」
「非也。」
龐統指了指她。
「既然是演戲,就要演到極致。」
「你說,什麼東西最無私?」
夢蝶搖頭,又看了看一旁的蘇明。
龐統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眼神複雜,徑直開口。
「是鏡子!」
「鏡子映照萬物,卻從不留影。」
「它對美醜善惡一視同仁,不偏不倚。」
「所以……」
「收起你所有的小心思,放空你所有的欲望。」
「去那香爐前,把自己當成一面鏡子,只映照那祭壇本身。」
「你要告訴它——」
「我拜你,不為財,不為權,不為長生,僅僅是因為……你就在那裡。」
夢蝶聽得雲裡霧裡,但美眸卻是更亮了幾分。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而且……王沒說話。
那就是對的!
照做!
......
另一邊,蘇明坐在道具箱上。
看著這高效的教學場面,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舒服!
這就是當甩手掌柜的快樂嗎?
有龐統在,這團隊的解題效率……
老母牛坐飛機——
牛逼上天了!
「好了,下一個。」
龐統拍了拍手,目光轉向了最後的【驚蟄】。
以及她選中的那座——【殘甲祭壇】。
這座祭壇,由一堆鏽跡斑斑的斷裂鎧甲堆成,散發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悲涼與死氣。
需求:【求一個敗將,在末路時的最後榮光】。
「這個……也不算難!」
龐統微微點頭,在腦海中飛速構建劇本。
畢竟……
他們所在的那個時期……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想破題,得演一出【死節】的大戲。」
他看向驚蟄,語速飛快地安排。
「丫頭,待會兒你上去,得走心,把情緒調動起來。」
「把自己想像成一個國破家亡、身負重傷的將軍。」
「你雖然敗了,但為了護送幼主,為了身後的百姓,流干最後一滴血,也得站著死!」
「你可以斷臂,可以斷槍,但膝蓋不能彎!」
「待會兒我教你幾句悲壯的台詞,你配合你的槍法,務必要演得催人淚下,演得……」
......
「不用了!」
一道又冷又硬的聲音,直接打斷了龐統的滔滔不絕。
龐統愣住,詫異地看向驚蟄。
只見這個平日裡除了訓練就是發呆的暴力少女。
此刻正低著頭,死死攥著那杆赤紅長槍。
他之所以說這麼多……
就是覺得這丫頭有點一根筋,想要講解到位,一步一步餵到嘴裡!
可看現在這個情況……
「嗯?」
蘇明也挑了挑眉,看了過來。
驚蟄緩緩抬頭。
那雙眸子裡,沒有龐統劇本里的什麼【悲壯】、【死節】、【淒涼】。
只有一團火!
一團狂躁、不屑,甚至帶著幾分怒意的火!
「先生,你的劇本……我不演。」
驚蟄態度明確。
龐統眯起眼,沒生氣,反而多了幾分探究。
「為何?此法雖俗,卻是破題的捷徑。」
「因為……」
驚蟄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長槍往地上一頓。
咚——!
舞台地面瞬間龜裂。
她指著那座散發著死氣的【殘甲祭壇】。
有些嘲諷!
有些生氣!
「敗了就是敗了!」
「輸了不丟人,死了也不丟人!」
「丟人的是……敗了還要找藉口!」
「還要給自己塗脂抹粉,搞什麼【最後的榮光】?!」
「我要是敗了,我就認!」
「但我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想辦法贏回來!」
「而不是在這兒擺出一副慘兮兮的樣子,博取別人的同情和眼淚!」
「這算什麼榮光?這是懦夫的遮羞布!」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夢蝶】和【靈犀】都嚇傻了。
這……這是在指著祭壇的鼻子罵啊!
這丫頭瘋了嗎?
不會出黑光吧?!
......
「呵!」
一旁,蘇明低笑,眼中笑意更甚。
好一個遮羞布!
他就知道,序列【009】的【武神】,怎麼可能去演那種賣慘的苦情戲?
【武神】的路,是殺出來的,不是哭出來的!
龐統也是一怔,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後退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是龐某著相了。」
「武夫的路,確實不需要我這謀士來指手畫腳。」
【驚蟄】沒有再廢話。
她提著槍,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座【殘甲祭壇】面前。
沒有醞釀情緒。
沒有悲春傷秋。
轟——!
身上,那股獨屬於【武神】序列的狂暴氣血,瘋狂宣洩!
蘇明【真理之眼】下,她身後的空氣都在扭曲。
隱約浮現出那尊身披重甲、手持長槍的巍峨虛影。
雖然模糊,但那股戰天鬥地的意志,卻是實打實的!
「喂!那個死了的!」
【驚蟄】對著那堆破銅爛鐵,厲聲暴喝。
「給老娘站起來!」
「你不是要榮光嗎?」
「躺在那裡算什麼榮光?!」
「哪怕盔甲碎了,哪怕槍斷了,哪怕人死了!」
「你的魂,也不能給老娘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