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果斷轉移話題,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呃……這個……那個……」
「陛下,要不我們還是討論一下諶兒這孩子吧。」
諸葛亮指了指天幕上那個代替劉禪受香火的年輕人塑像。
雖然現在劉諶還沒出生,但天幕已經劇透了。
「方才天幕所示,北地王劉諶,剛烈不屈,竟有昭烈帝昔日之風骨。」
他微微沉吟,心緒已在瞬息間轉過千山萬水。
這大漢的基業,如今繫於陛下之手,陛下仁弱,守成尚且勉強,進取實乃萬難。
然天不絕漢,既有姜維在外以此身許國,又有劉諶在內承繼血性,這便是變數,這便是希望。
「等以後這孩子出生後,就留在他身邊吧。」
「由老臣親自教導他。」
諸葛亮心中暗下決心。
既然大號練廢了……
啊不,既然大號已經定型了,只能當個守成之主。
那這個小號,必須得從娃娃抓起!
絕不能再讓他去玩什麼蛐蛐、斗什麼雞了!
必須把兵法、治國策、甚至連八陣圖都塞進這孩子腦子裡!
聽到這話,劉禪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他並未覺得這是權臣對皇權的覬覦,反倒將其視作一種莫大的恩賜與解脫。
「哦哦!那是好事啊!」
劉禪擦乾了眼淚,一臉的真誠。
「相父願教導諶兒,那是他前世積下的福分。」劉禪連連點頭,語調誠摯,全無半點虛偽。
「朕亦覺得,那孩子若能得相父真傳,定勝朕百倍。」
劉禪點了點頭,看著諸葛亮那日漸花白的鬢角,甚至生出了一抹羨慕。
「能每日留在相父身邊,聽相父教誨……」
「那是多好的日子啊。」
劉禪是真心的。
在他心裡,相父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在外面頂風遮雨的大樹。
只要能在樹底下乘涼,當個「爛樹根」又有什麼關係呢?
畢竟這天下太重,重得讓他每夜難安。相父是參天的大樹,能為他遮擋來自北方的風雪。
若這大樹能蔭蔽至下一代,那便是這劉家最大的幸事。
他自知資質平庸,既無父皇的梟雄之姿,亦無相父的經天緯地之才,唯有這「聽話」二字,是他能給這社稷唯一的交代。
看著劉禪那副「沒心沒肺」又「全心全意」依賴自己的模樣。
諸葛亮心裡的那點無奈,終究還是化作了一池春水。
這孩子……
雖然笨了點,但這赤子之心,卻是皇家最稀缺的東西。
他看著眼前這位被世人詬病的君主,心中不由感嘆:
世人皆道陛下愚鈍,殊不知在這亂世君王中,能做到絕對放權、毫無猜忌,又何嘗不是一種難以企及的「大智」。
「陛下。」
諸葛亮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還有姜維。」
「天幕所言,此人乃是我大漢最後的棟樑。」
「等以後老臣要是不在了……」
說到「不在了」這三個字,劉禪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諸葛亮拍了拍他的手背,繼續說道:
「當引以為肱骨,萬不可怠慢分毫。」
「軍權、財權,皆可託付。」
劉禪拼命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樣。
「朕記下了!相父所言之人,必是大漢忠良。朕定不負相父,不負姜維,便是傾舉國之力,亦要支持他!」
諸葛亮看著劉禪這副樣子,雖然欣慰,但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記住了?
這孩子記性向來隨緣。
今天記住了,明天玩個蛐蛐,指不定就給忘了。
萬一到時候有個叫黃皓的小人出來挑撥離間……
諸葛亮眼神一凝。
不行。
不能光靠嘴說。
「算了。」
諸葛亮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捲已經被翻得有些包漿的《出師表》。
「我還是寫下來吧。」
諸葛亮拿起筆,飽蘸濃墨。
他看著這篇原本只是用來表達忠心、勸誡君王的文章。
此刻在他眼裡,這玩意兒的性質已經變了。
這哪裡是文章?
這分明就是給傻瓜配的說明書!
既然劉禪把這個當說明書用,那這個說明書就得儘可能的詳細、全面、防呆!
「郭攸之、費禕、董允……」
並在旁邊批註:【此三人,無論大事小事,皆可問。若有不決,丟給他們即可。】
然後,他在後面又鄭重地加上了兩個大字:
【姜維。】
批註:【此乃大漢最後之劍。無論花多少錢,無論打多少敗仗,只要他不造反,就讓他打!哪怕把國庫搬空了,也得支持!】
想了想,諸葛亮又覺得不夠。
他又在後面補了一行小字:
【若有宦官名為黃皓者,不論緣由,直接斬殺!切記!切記!】
寫完這一切,諸葛亮吹乾了墨跡。
看著這份打滿補丁的《出師表2.0加強版》。
諸葛亮搖了搖頭,腦海里不僅浮現出天幕上後世網友的調侃。
「你說你把這當啥用?」
「說明書?」
「護身符?」
「罷了……」
諸葛亮將捲軸鄭重地交到劉禪手中。
「陛下,收好了。」
劉禪雙手接過捲軸,像是捧著傳國玉璽一樣小心翼翼。
他把它揣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相父放心!」
「朕以後每天讀一遍!早晚背誦!」
「誰要是敢不在這個名單上,朕理都不理他!」
看著劉禪那副認真的模樣。
諸葛亮一時間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
這大概是歷史上最奇葩、也最穩固的君臣關係了吧。
一個敢給全權。
一個敢接全責。
哪怕最後輸了。
這其中的信任與託付,也足以讓無數猜忌功臣的帝王,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隨著諸葛亮交付「說明書」的畫面漸漸定格,天幕之上,關於蜀漢、關於劉禪的篇章終於落下了帷幕。
這一段歷史,如同那滔滔長江水,雖有遺憾,卻清澈見底。
沒有晉朝那種令人作嘔的陰謀算計,沒有那些所謂的名士風流下的骯髒苟且。
有的,只是一群理想主義者,為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夢想,燃燒到了最後一刻。
【蜀漢,亡了。】
【但它亡得轟轟烈烈,亡得讓人意難平。】
【劉禪或許是個庸主,但他用自己的平庸,成全了諸葛亮的千古一相,成全了姜維的萬世忠烈。】
【正如後人所言:】
【在那個爾虞我詐的亂世,蜀漢就像是一個童話。】
【劉備是編織童話的人,諸葛亮是守護童話的人,姜維是相信童話的人。】
【而劉禪……】
【他是那個雖然聽不懂童話,但會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給講故事的人鼓掌的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