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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手搓步槍

2026-01-16 00:52:32 作者: 天使加百璃

  北平的夜,是分層的。

  上層是飛艇探照燈交織出的光網,中層是酒樓畫舫的紅燈籠,底層是如同鬼火般閃爍的煤油燈。

  鬼市,就在這光影交錯的夾縫裡。

  所謂的「漢陽一號」煉鋼廠,如今就像一具巨大的鋼鐵屍骸,靜靜地趴在城西的陰影中。

  高聳的煙囪不再吐出黑煙,斷裂的管道像是一根根肋骨,直刺蒼穹。

  高陽一行人換上了破爛的工裝,臉上塗滿了煤灰,混在那些去鬼市「淘金」的人流中。

  內圍入口是一個巨大的排污管。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衣的打手,腰裡別著這種粗製的短管槍,眼神兇狠地盯著每一個進入的人。

  「入場費,一人十銀。」

  高陽扔出一包銀子。

  那打手掂了掂,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安妙依。

  雖然塗了黑灰,換了粗布衣裳,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貴氣和身段,是擋不住的。

  「這是哪來的雛兒?這地方也是女人能來的?」打手伸手想去挑安妙依的下巴。

  「啪!」

  一隻大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打手的手腕。

  李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想留著手吃飯,就別亂動。」

  李雷手上微微用力,打手立刻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骨骼摩擦的「咔咔」聲在管道里迴蕩。

  「滾。」

  李雷隨手一甩,那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扔出去五米遠,撞在一堆廢鐵上。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這行人的目光都變了。

  「這麼大的力氣?是穿了蒸汽動力甲?」

  「不確定,但敢在這兒鬧事,絕對是有背景的硬茬子。」

  進入廠房內部,豁然開朗。

  巨大的車間被改造成了集市。沒有攤位,貨物就擺在地上。

  這裡賣什麼的都有。

  有發霉的軍糧,有不知從哪個墓里挖出來的陪葬品,有被拆解的機械義肢,甚至還有……人。

  角落裡的籠子裡,關著幾個衣不蔽體的少女,脖子上掛著牌子:「蘇州瘦馬,琴棋書畫皆通,一口價八百兩。」

  

  高陽沒有停留。

  他在老嚮導的帶領下,直奔最深處。

  那裡是原來的「核心熔爐區」,現在是軍火販子的地盤。

  「喲,生面孔。」

  一個坐在一堆無縫鋼管上的胖子吐出一口煙圈,他的右眼是個機械義肢,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想要點什麼?」

  高陽把那塊金磚拍在桌上。

  「我要這堆管子。」高陽指了指胖子屁股底下的那一堆,「還要五桶高純度硝酸,兩箱定裝底火。」

  「另外,我要借你的車床用幾天。」

  胖子拿起金磚。

  下一秒,他猛地站了起來,那堆肥肉劇烈顫抖。

  「這是……宮裡的東西?」

  胖子壓低了聲音,那隻完好的左眼裡透著精光,「兄弟,路子挺野啊。」

  「賣,還是不賣?」高陽神色平靜。

  「賣!當然賣!」胖子咧嘴笑了,「在這鬼市,只要給錢,玉皇大帝的底褲我都敢收!」

  交易進行得很順利。

  有了李雷的技術指導,再加上這鬼市裡的精密車床。

  僅僅過了一個時辰。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空曠且嘈雜的廢棄車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二狗的手有些抖,那雙滿是凍瘡和機油的手,正捧著那把剛剛組裝完成的怪傢伙。

  它真的很醜。

  槍托是從一張不知哪個太師椅上鋸下來的,紅木的紋理上還帶著包漿,卻被粗暴地打磨成了並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形狀。

  槍管雖然是合金鋼,但外面纏滿了用來隔熱的麻繩,乍一看就像根燒火棍。


  就連那個充當瞄準基線的照門,都是用鐵皮剪出來硬焊上去的。

  「這……這就是能打穿大明律的傢伙?」

  鬼市的胖老闆叼著雪茄,那隻機械義肢敲了敲桌面,發出不屑的聲響,「爺們,你們花了大價錢,買了我的車床,用了我的鋼,就造出個這?」

  「這玩意兒要是能響,我把這一箱子硝酸生喝了!」

  周圍的幾個打手也跟著鬨笑起來。在他們看來,這群人純粹是人傻錢多的外行。

  大明的神機營早就裝備了定裝火槍,甚至還有轉輪手槍,誰會費勁造這種拉大栓的土傢伙?

  高陽沒理會胖子的嘲諷。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剛剛做好的子彈。

  那不是鉛丸。

  而是用黃銅車出來的錐形彈頭,底部填裝了經過顆粒化處理的高純度黑火藥。

  「李雷,裝彈。」

  高陽的聲音很輕。

  李雷單手接過步槍,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拉栓、推彈、閉鎖。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二狗。」李雷把槍遞給少年,「你造的,你來開這第一槍。」

  二狗哆嗦了一下。他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對面五十米外,那件掛在架子上的板甲。

  那是胖老闆的鎮店之寶。

  據說是一件從戰場上扒下來的「督師級」蒸汽動力甲的胸甲部分,厚度足有五毫米,用的還是冷鍛鋼,尋常火銃打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俺……俺不敢。」二狗縮了縮脖子。

  「怕炸膛?」李雷冷笑一聲,「你要是連自己造的東西都不信,那這輩子就只能在煤堆里打滾。」

  二狗咬了咬牙。

  他想起了那個死在酒樓門口的爺爺,想起了那個被剁碎衝進下水道的瘦馬,想起了自己臉上那個洗不掉的「囚」字。

  去他媽的命!

  少年一把搶過步槍,笨拙地抵在肩窩上。

  「瞄準。」李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三點一線。別閉眼,看著你的敵人。」

  二狗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胸甲。

  在這一刻,那塊冰冷的鐵板仿佛變成了那個戶部尚書家的小公子,變成了那個把他踩在腳底下的工頭,變成了這吃人的世道。

  「砰!!!」

  並沒有想像中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經過長槍管的加速和膛線的旋轉,火藥氣體被完美地束縛在槍管內,推著那顆7.62毫米的彈頭,以每秒七百米的速度衝出了槍口。

  槍口焰短促而耀眼。

  巨大的後坐力把二狗撞得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打……打飛了?」

  二狗顧不上肩膀的劇痛,爬起來就往對面看。

  全場死寂。

  胖老闆嘴裡的雪茄掉在了褲襠上,燙出一個洞,他卻渾然不覺。

  五十米外。

  那件號稱刀槍不入、能抗住重火繩槍近距離轟擊的胸甲,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小拇指粗細的洞。

  沒有變形,沒有凹陷。

  就是單純的、暴力的、不講道理的貫穿。

  而在胸甲後面的那根工字鋼立柱上,赫然鑲嵌著一顆已經嚴重變形的銅彈頭,周圍炸開了一圈觸目驚心的金屬裂紋。

  「這……這不可能!」

  那個機械眼胖老闆的手還在抖。他那個花了大價錢裝的一體化機械臂,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摸著那個被擊穿的胸甲。

  手指伸進去,摸到了一手冰涼的鐵茬子。

  「真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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