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御書房裡。
眾人還在為天幕說王安石為了見蘇軾專門洗澡而介懷。
宋神宗一口茶噴在案上。
「王丞相洗澡了?」
王安石的臉黑的很徹底。哎呀,真是丟人。
他沒料到,自己救蘇軾這等大事,在後世人嘴裡,竟然還要附帶洗澡細節。他整個人都無語了。
蘇軾在家裡拍桌大笑。
「介甫啊介甫,你也有今日!」
蘇轍面無表情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
他怕兄長笑翻桌子。
天幕沒停,轉頭放出一篇短文。
記承天寺夜遊。
【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戶,欣然起行】
【後世很多學生讀到這裡,都覺得蘇軾很離譜。】
【自己睡不著,大半夜跑去承天寺,把張懷民從被窩裡薅出來賞月。】
【還來一句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者耳。】
【聽起來很欠。】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指著天幕。
「這蘇軾確實討嫌。大半夜不睡,折騰別人。」
朱標笑了笑。
「爹,文人雅趣,不好按尋常作息算。」
朱元璋哼了一聲。
「咱要是半夜把六部尚書叫起來看月亮,他們怕是以為腦袋要搬家。講老實話,他們肯定嚇得尿褲子。」
殿下六部官員齊齊低頭。
這話沒人敢接。
天幕畫面一亮。
蘇軾披衣敲開張懷民的門。
張懷民出來,臉色疲憊,滿臉愁緒。
【其實,蘇軾不是閒的沒事。】
【張懷民剛被貶到黃州,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仕途折了,前路茫了,人最怕的不是苦,是沒人說話。】
【蘇軾懂那滋味。】
【他已經是黃州的老熟人了。】
【他去找張懷民,不是鬧人,是拉人一把。】
畫面里,兩人走在月光下。
庭下積水空明,藻荇交橫。
蘇軾指著月色說笑,張懷民起初只聽,後頭也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可人一旦還能笑,就還沒垮。
【兩個被貶的人,在黃州的夜裡走一走。】
【蘇軾沒說大道理。】
【他只是在告訴張懷民:這地方不算完,月亮還挺好看。】
未央宮裡。
劉邦安靜了一會兒。真的挺講義氣。
「這蘇軾,倒懂人。」
張良點頭。
「逆境中拉人一把,重於千金。賞月只是由頭。」
韓信看著天幕,沒拆台。說實話,這事乾的漂亮。
這種事,他不擅長,卻不妨礙他看的明白。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笑的酒盞都晃了。
「有這麼個哥哥,蘇轍這輩子算沒白活。一天安生日子都沒有。」
長孫無忌接道:「攤上這種兄長,也就是蘇轍能忍。外頭惹事,家裡頂鍋。」
程咬金一拍腿。
「換俺,早揍了!」
魏徵看他。
「你若有蘇軾那才氣,也許有人替你兜底。」
程咬金立馬不樂意了。
「魏老頭,你這是說俺沒才氣?」
魏徵沒急。
「你有飯量。」
程咬金噎住。
尉遲敬德低頭喝酒,肩膀抖了一下。
汴京城。
蘇軾已經笑的趴在席上。
蘇轍看著他,嘆氣一聲接一聲。
「兄長,你還笑?」
蘇軾抬頭,抹了抹眼角。
「子由,天幕說的有趣。」
蘇轍盯著他。
「我累的也挺有趣。」
蘇軾的笑聲矮了半截。
天幕里,蘇轍的控訴還沒完。
【你這人,就是太光明磊落,才去惹權貴。】
【就是太才華無雙,才遭人嫉妒。】
【就是太豪邁多情,才誤傷友人。】
【哥,你能不能稍微上點心?】
天幕卡了一下。
彈幕飛快滾過。
「蘇轍:我哥天下第一好,錯的都是別人。」
「這到底是罵還是夸?」
「蘇轍:我罵我哥可以,別人罵不行。」
「蘇軾負責浪,蘇轍負責撈。」
「蘇轍:我上輩子欠他的。」
畫面中,司馬光、張懷民、佛印、王安石四個人物像站成一排。
頭頂飄過四個大字。
【天下苦蘇久矣。】
佛印摸著光頭。
「他搶我肉吃,還寫詩罵我禿驢。」
張懷民黑眼圈很重。
「他大半夜不睡覺,敲門讓我看沒有雲的月亮。」
司馬光板著臉。
「他不守規矩,滿嘴歪理。」
王安石冷哼。
「他變著法兒罵新法。」
四人齊刷刷看向蘇轍。
「你剛才那三句,到底是誇他還是罵他?」
蘇轍站在中間,腰板挺直。
【我哥就是好,你們懂什麼?】
萬界繃不住了。
未央宮。
劉邦笑的直拍腿。
「這弟弟能處!有事真上啊!」
韓信吐出兩個字。
「護短。」
呂雉看向劉邦。
「你若有這種弟弟,也許少挨幾句罵。」
劉邦想了想,搖頭。
「乃公要是有蘇軾這種嘴,弟弟也救不了。」
張良忍笑,端茶遮住半張臉。
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天幕,忽然扭頭。
「老四。」
朱棣趕緊抬頭。
「兒臣在。」
「你看看人家弟弟。你要是能學到一半,咱省多少心。」
朱棣低聲回:「兒臣要是天天給大哥背黑鍋,大哥也嫌煩。」
朱標搖了搖頭。
「我倒寧願你少闖禍。」
朱棣閉嘴。
這話他沒法反駁。
天幕收尾,旁白慢慢落下。
【蘇軾這輩子,倒霉就倒霉在嘴上,幸運也幸運在朋友上。】
【他把朝堂泥潭,活成了人間清泉。】
【朋友,弟弟,政敵,甚至皇帝。】
【沒人真捨得殺他。】
【因為大宋若是沒了蘇軾,這文壇,這歷史,該少多少煙火氣。】
汴京御書房裡,宋神宗盯著末尾一行,許久沒說話。
他想起烏台詩案。
想起那些催命般的奏章。
真殺了蘇軾,千百年後,史書里留下的可不止一個除惡務盡。
還有一句——聖世殺才士。
王安石重新提筆,在紙上寫下那七個字。
安有聖世而殺才士乎。
墨跡未乾,他又把紙壓住。
這不是給蘇軾看的。
是給皇帝看的。
也是給自己看的。
蘇軾家中。
蘇轍看著天幕,手慢慢鬆開桌沿。
蘇軾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倒了一盞茶,推到弟弟面前。
「子由,這些年……」
蘇轍抬眼。
「兄長若想道歉,往後少寫幾首會惹禍的詩。」
蘇軾沉默了一息。
「這有些難。」
蘇轍端起茶盞,閉了閉眼。
「那你還是別道歉了。」
蘇軾笑了。
這回笑的不大。
天幕暗下去之前,彈幕還在滾。
「蘇轍:我哥不能改,那我接著兜。」
「蘇軾:下次一定注意。」
「蘇轍: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王安石:洗澡這事能不能刪掉?」
「張懷民:睡覺前鎖門。」
末尾,一行新標題慢慢浮出。
【下期預告:】
【大宋另一位頂流冤種——被蘇軾半夜敲門的張懷民,到底有多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