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玄武門畫面還在停著。
血色未散，彈幕卻笑得花枝亂顫。
這荒唐的割裂感，讓李世民胸口堵了一團東西。
後人罵得輕佻。
可門是真的。
箭是真的。
兄弟死在那天，也是真的。
他可以讓大唐強盛，可以納諫，可以把貞觀修成後世誇耀的盛世。
但玄武門不會被抹掉。
這就是史。
不管用春秋筆法寫，還是用四句破梗寫，它都在那裡。
程咬金忽然小聲問。
「陛下，明日臣還跑三十里嗎？」
李世民瞥他。
「跑六十里。」
「為啥？」
「你剛才笑了。」
「朕看見你肩膀動了。」
程咬金轉頭看魏徵。
魏徵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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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將軍，六十里不算多。若按後世梗，陛下沒讓你帶父從軍，已經寬仁。」
程咬金兩眼一黑。
李世民終於笑了一下。
不多。
夠太極殿喘氣了。
天幕並未從玄武門離開。
它把那座門懸在九霄，像把刀豎在李唐頭頂。
太極殿裡，李世民剛緩過半口氣，天幕又翻出新條目。
【古代敘事：秦王世民伏兵玄武門，誅建成、元吉，遂定天下。】
【後世短評：兄弟內卷失敗案例。】
程咬金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從鼻子裡出來。
「內卷又是什麼？」
魏徵已經放棄驚訝。
「同類相爭，越爭越狠，最後人人受損。」
程咬金點頭。
「那太子跟秦王爭皇位，倒真挺卷。」
李世民看向他。
程咬金低頭。
「臣跑八十里。」
李世民道：「一百。」
房玄齡忍著笑，出來救場。
「陛下，後世用語輕浮，卻未必全是惡意。玄武門之事，後人記得，也記得貞觀。」
天幕剛好接住這句話。
【友情提示：調侃歸調侃，貞觀之治仍是華夏古代政治高峰之一。】
【但功業不能洗掉血跡，血跡也不能吞掉功業。】
這句一出，太極殿的笑散了不少。
李世民抬頭看了天幕許久。
「說得還算公道。」
魏徵拱手。
「陛下若能常記這句，後世再罵也無礙。」
李世民沒好氣道：「朕還用你教？」
魏徵回得飛快。
「用。」
程咬金捂著肚子，沒敢笑出聲。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玄武門看得津津有味。
李世民這種人，也有被後人摁著黑歷史羞辱的時候。
舒坦。
太舒坦了。
他端起茶盞。
「標兒，你看，殺兄逼父這事，不管後頭幹得多好，後人也忘不了。」
朱標低聲道：「爹，咱大明的事，後人也沒忘。」
朱元璋手一停。
「你是說藍玉？」
朱標沒接。
朱棣站在柱子旁，恨不得自己變成柱子紋路。
天幕卻像聽見朱標沒說完的話。
畫面跳轉。
大明奉天殿的Q版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案前堆著奏章，旁邊掛著一把極誇張的大刀。
【古代敘事：明太祖懲貪肅吏，整頓綱紀。】
【後世短評：洪武朝上班，主打一個早八晚八加隨機掉頭。】
朱元璋手裡的茶盞險些捏碎。
「早八晚八是啥？」
朱標抿了抿唇。
「兒臣猜，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
朱元璋怒道：「那不是正常上值嗎？」
奉天殿群臣齊齊低頭。
沒人敢說不是。
天幕補刀。
【附贈員工守則：】
【一、別貪。】
【二、別遲到。】
【三、別裝病。】
【四、別以為陛下誇你是好事。】
【五、下班路上看見錦衣衛，先想想自己遺書放哪兒了。】
百官齊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聖明！」
朱元璋氣得一拍案。
「跪什麼？咱還沒說話！」
朱棣從柱子邊探出頭。
「爹，天幕這回倒也沒冤您。」
朱元璋轉頭。
朱棣飛快縮回去。
馬皇后在後面笑了一聲。
「重八，你也別光笑李世民。你那朝堂，後人看著也怕。」
朱元璋梗了一會兒。
「咱那是怕他們貪！」
朱標溫聲道：「怕貪可以，怕到不敢辦事，便傷了政務。」
朱元璋沒罵。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百官，火氣下去一截。
天幕的笑話一層皮，底下扎的卻是硬骨頭。
殺兄逼父也好，殺功臣也罷，後人不會替帝王遮羞。
他們把莊重拆成段子，把血淚折成短句，笑完還把帳本翻出來。
這比史官難纏。
史官還怕砍頭。
後人不怕。
天幕繼續回到語言主題。
【前面講帝王，現在講謀士。】
【古代謀士出場：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後世總結：別問，問就是開掛。】
蜀漢那邊，諸葛亮的扇子停住。
張飛一聽「開掛」，當場來了精神。
「軍師，啥叫開掛？」
諸葛亮還沒答，天幕先解釋了。
【開掛：在正常規則之外獲得超標能力。】
張飛拍大腿。
「那軍師就是開掛！空城計那回，司馬懿都到門口了，你琴一彈，他就跑了。」
諸葛亮扶額。
「翼德，那是司馬懿多疑。」
關羽淡淡道：「三弟，少說兩句。」
張飛不服。
「俺又沒說錯。草船借箭，借東風，空城計，哪個不離譜？」
諸葛亮看向劉備。
劉備很忙。
忙著笑。
曹魏鄴城。
曹操還沒從「榜一大哥」的侮辱里恢復，一聽開掛，火又上來了。
「諸葛亮開掛？孤看是周瑜和魯肅給他遞梯子！」
郭嘉嘀咕。
「主公，草船那十萬支箭，是您遞的。」
曹操抄起第二卷竹簡。
郭嘉退得比剛才更快。
天幕新畫面落下。
赤壁江面，東風乍起。
火船沖入曹軍連環船，烈焰吞天。
旁白莊重。
【赤壁之戰，孫劉聯軍以少勝多，奠定三分格局。】
曹操這回學乖了。
他先堵住耳朵。
但天幕沒放過他。
【後世短評：曹老闆大型團建翻車現場。】
【錯誤示範：北方老闆南下拓展業務，未做水土不服評估，盲目推行船隻捆綁式管理，最終遭遇惡性火災。】
曹操把手從耳朵上拿下來。
「什麼團建？什麼業務？」
荀彧臉上看不出喜怒。
「主公，後人把用兵說成經營，把戰敗說成翻車。」
曹操咬牙。
「船隻捆綁式管理又是什麼？」
郭嘉非常想活，但嘴比命快。
「就是連環船。」
曹操沒看他。
「奉孝，你今天話不少。」
郭嘉低頭。
「臣錯。」
天幕彈幕滾過。
【曹操：我以為我在統一天下，後人說我跨區開分店失敗。】
【周瑜：火攻售後良好。】
【諸葛亮：東風配送，準時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