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四個多月過去,孫鐸終於有些失去耐心,把黑鴉王喚了過來:「那白象王還是沒有任何音訊嗎?」
黑鴉王小心答道:「真人,那頭白象不見動靜。某讓屬下去熊耳山,也不見那熊在。想來,想來不是在玉霞峰,就是在與那些白鶴、白狼、白蛙、白獾之輩商議吧。」
孫鐸聽著這幾個名字,越聽眉頭皺得越厲害,沉吟片刻,說道:「你遁行速度快,且去玉霞峰問一句,看看適合情形。」
黑鴉王有些猶豫:「某若離去,底下那些蠢物怕是會照顧不周,徒惹真人生氣。」
孫鐸瞥它一眼,說道:「老夫要下山去接個人,這段時日也不在此地,你且放心地去吧。」
黑鴉王見他有些不快,連忙應下。從頂峰下來,它招來幾頭妖丹境後期的黑鴉,吩咐幾句,便振翅往西而去。
孫鐸站在洞窟門口,看著它遠去的身影,輕蔑地對一旁的禹光塵說道:「這頭畜生,還怕我吞了它的基業!也不想想,就它這點經營,如何上得了台面。頂多就是這幾十頭妖丹境的黑鴉,若能拘走,倒還有些用處。」
禹光塵笑道:「不過山野中的一頭妖物,哪有什麼見識,師叔不必放在心上。」他語氣稍頓,轉而說道:「魯師伯傳音,後日便至山下。他問師叔,是即刻便啟程前往北域,還是要在山中拘些妖獸?」
孫鐸呵呵一笑:「魯師兄與我倒是想到一起了。光塵,你回訊過去,就說要請他先來此地壓陣,震懾一下那些腌臢妖物!」
第三日一早,孫鐸領著禹光塵到了千峰窟靠背面的一處山坡上,翹首以待。
半刻鐘後,一劍經空,如流光飛射,自天邊疾馳而來。周身靈雲涌動,如同天河一般,聲勢浩大。
「這般聲勢,再是不長眼的妖獸,都得躲起來不吭聲。」孫鐸笑了笑,評了一句。
禹光塵卻沒說話。
在山坡之下,土層之中,張元敬以蔽空遮掩,潛伏在側。
「老爺,這來的元嬰,怕是個元嬰後期修士啊!」張傘忽然傳來念頭。
「後期?」張元敬心中微沉,但並未動改變行動的念頭,「張傘,你已無限接近神通靈寶,比一般的元嬰大圓滿還要強出幾分,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後期修士?」
他說此話,可不是要詢問什麼,而就是敲打。
張傘聽出了他話中的不悅,連忙說道:「老爺且放心,張傘必出全力,為老爺拿下此人。只是,只是——」
張元敬沉聲道:「只是什麼?有話就說,何故吞吞吐吐的!」
張傘有些委屈地說道:「老爺,張傘只是擔心,這後期修士有什麼厲害手段,張傘萬一護持不周,讓老爺受了傷!」
呵!原來是因為此事。這個張傘,竟然也學會了委婉說話。明明是嫌棄他拖後腿,是累贅,卻說得如此令人感動!果然不愧是即將突破神通靈寶的器靈,這聰明勁兒,比猿十三那個夯貨強了何止十倍!
他笑道:「對戰之時,你儘管全力出手,我自會小心自保!」
劍氣四散,狂風捲地,山坡上樹草低伏,天地靈力如潮而至。
一個面容蒼老、眼若星辰的老道落於山坡之上。他身著一襲青灰色道袍,袍袖隨風輕揚,行走間,於靈潮中若隱若現,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孫鐸驚訝莫名,脫口問道:「魯師兄,你,你將至圓滿?」
老道淡然道:「只是有所感悟,也有進益,但距離圓滿之境,還差很遠。孫師弟,不知收攏了幾頭妖物?來此之前,宮主特別交代,所謀之事需得抓緊,以防南域那邊有變,兩位神尊提前歸山。」
孫鐸輕輕頷首:「此去北域,若只你我二人,便有那件奇寶,闖入第九穀的機率也是微乎其微——」
老道打斷他的話:「宮主明言,此行之目的,首在於那件物品,闖入第九穀乃是次要。若是不成,寧可先不做。」
孫鐸眸中閃過一抹固執,低眸應了一聲,卻沒有明確表態,而是指著千峰窟最高的那一峰,說道:「魯師兄,那是——」
老道忽然抽出一柄古樸長劍,對著地中斬去,口中怒喝:「賊子安敢!」
「轟!」
劍氣將山坡斬出一道巨大的溝壑,整座山都晃動起來。
斷枝碎葉四處飄搖,泥沙從地中奔涌而出,瞬間籠罩下來,遮去天光。
魯老道、孫鐸和禹光塵皆被泥沙淹沒,失去了與彼此間的聯繫。
張元敬出手的瞬間,魯老道即察覺有異,並迅速出手,後發而先至,一擊將他的偷襲阻斷。
好在煉陽傘反應極快,在魯老道劍氣殺來時,張開傘面護了一下。否則,就只這一招,張元敬怕就要受傷不輕。
魯老道明顯也有些吃驚,後招出得慢了那麼一瞬間,被張元敬把沙域釋放出來,戰鬥形勢由此急轉直下。
不過,他畢竟是一尊后期大修士,平生戰鬥無數次,對於沙域這種招法也不是沒見過,當即把長劍一掃,在周身劃出幾條溝壑,釋放強悍劍氣,阻隔泥沙湧來,很快清除出數丈方圓的空間來。
他抬頭一望,頭頂三丈之內,泥沙寥寥,但三丈之外,卻是如幕布一般,遮得嚴嚴實實。
他引動那古樸長劍,玄奧的符文在劍身上閃動,劍鋒寒光凜冽,無數氣勁自劍上激射而出,把漫天泥沙沖得千瘡百孔,露出許多破綻來。
他正要飛掠而出,卻見一柄黑色羅傘自上方落下,一層層幽光如水一般湧來,周圍變得十分寧靜,聽不到一絲響動,仿佛整個空間都從天地間抽離,而時光也陷入停滯。
他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低聲言道:「自成一域,先天靈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