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了下,看著鏡頭笑起來,然後清了清嗓子,
「看見你眼前的那個小房子了嗎?」
「這是方總為你建的成長博物館。」
江恪行頓了下,往前走過去。
透明的小房子上,有一個手寫的牌子,上面是熟悉的方以珀的筆跡——江恪行成長博物館。
江恪行愣了片刻,心口被一股很陌生而強烈的情緒衝擊到。
投影里的方以珀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要太感動哦。我還沒給你介紹這座博物館呢。」
江恪行走到那座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小型私人博物館模型邊,先看見了掛在中間的一組手稿紙張,泛著黃上面密密麻麻的畫著潦草的筆畫,是他大學時期的第一幅建築設計圖。
當時的導師非常欣賞他,手稿圖紙完成後就拿走說要留給後面的學弟學妹們學習,之後他就沒再見過這幾張圖紙。
不知道方以珀是從什麼地方找到的。
圖紙下方是一些照片,從江恪行小學時期開始,到初中高中,還有各種獲獎的合照,合照中他的一部分被單獨剪裁了下來放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拼接的愛心形狀。
「怎麼樣?」
「有沒有看見我拼接的那個合照大合集,其實搬家那幾天我都在偷偷忙這個,根本沒有偷懶!」
方以珀在投影里為自己辯駁,
「你不知道我為了找到這些東西打了多少電話!」
又感慨,
「不過小江同學,你的人氣有點太高了,東西簡直不要太好找。」
江恪行有點想笑,但沒有笑出來。
他看見透明的博物館裡,有籃球、校服、半包沒用完的紙巾、耳機線、壞掉的鋼筆、一隻walkman、打火機、舊的專業書、一支用完的鉛筆頭、鑰匙……
還有很多很多,江恪行自己都快記不清在什麼時間使用過的大大小小的屬於他的東西。
他不知道方以珀是怎麼找到這些的。
但每一件物品又確實都在某個時間節點屬於過他,在他身上留下過印記。
不知道什麼時候,投影上的方以珀消失了。
但眼前出現了一個更加真實、更加具象的方以珀。
原本空蕩蕩的酒吧,瞬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很多人。
許藝、周淼、張碩、宋成……還有他都不太叫得上名字的公司的人。
方以珀懷裡抱著一束很大很鮮艷的花,朝著他走過來。
她頭上戴著白色的像婚禮上才會出現的頭紗一樣的東西,仙女教母一樣的方以珀。
江恪行站在原地,像是被偉大的仙女教母方以珀用她的愛施展了魔法,使他變成笨的、呆的、木的、滿腦子滿眼只有方以珀的木頭人。
方以珀蹦蹦跳跳地捧著花走到他跟前,臉上帶著十分開心、十分得意的笑容,一步步朝著他走過來,湊近去看他的眼睛,
「怎麼樣,小江?」
「是不是快被我感動哭了?」
她把花塞到他懷裡,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
江恪行臉上沒什麼表情,顯得好像有一點僵硬,木木的,低頭看著她塞給自己的花,看著她,說,
「你準備這個是打算做什麼?」
他薄唇抿著,英俊好看的臉沒有表情,完全看不出情緒。
方以珀愣了下,似乎是沒想到他反應這麼遲鈍、這麼笨,拽了一下自己剛剛半路忘記帶又跑回去取的頭紗說,
「你不認識婚禮的頭紗嗎?」
她把頭紗整理了下,很正經很認真地看著他。
比起婚紗,實際上更像是教會江恪行愛的仙女教母。
江恪行視線落在她臉上,頭頂的光從兩個人的上方落下來,他眉骨很高,眼窩壓得也低,好像一點也沒有感動、一點也沒有動容。
雖然她也沒怎麼見過江恪行哭的樣子。
「你在求婚嗎?方以珀。」
江恪行聲音有一點僵硬地說。
方以珀為自己策劃的求婚終於被懂得而欣慰,重重的點了下頭,踮起腳,從送給他的花里摸出來一沓卡片,
「嗯!求婚!」
她把卡一起塞給他。
江恪行看著她手上的小卡,好像是她自己動手畫的,背面是她、凱蒂、還有江恪行,三個人的漫畫圖。
「這是什麼?」
江恪行好像傻瓜一樣地問。
方以珀把小卡給他,唇角彎起,非常大氣的宣布,
「這是方總送你的另一份求婚禮物。」
一旁許藝和周淼他們聽見了,好像在笑,但很快又掩飾住。
江恪行好像根本沒看見除了方以珀之外的任何人,也並不在乎任何人。
他拿起那一沓小卡,打開第一張。
「擁抱卡」——卡片背面是一行手寫的小字:使用本卡可讓方以珀無條件擁抱江恪行十分鐘,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馬上出現。
第二張,
「讚美卡」——使用本卡可讓方以珀對江恪行進行長達三分鐘的誇讚,不限於各個方面。(本卡解釋權歸方以珀所有)
江恪行捏著卡片,非常貪得無厭地爭取自己的利益,
「送給我的禮物,解釋權為什麼還歸你?」
方以珀挑高眉毛,很不講道理地說,
「因為我是卡片製作人啊!」
又催促他,
「快點看!」
江恪行抿唇,看起來仍舊很冷漠很高不可攀絲毫沒有被方以珀今晚準備的驚喜打動一樣,翻開下一張。
「秘密分享卡」——使用本卡可讓方以珀對江恪行吐露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酒吧里燈光亮亮閃閃的,江恪行低頭捏著卡片,漆黑的眼睫很低,看得很認真。
「不乖乖聽話卡」——使用本卡可讓方以珀隨機對江恪行進行家庭毆打活動。(敢用這張卡試試)
江恪行好像笑了一下,拿起那張卡,
「這是給我的禮物還是懲罰?」
方以珀覺得他看卡片的動作簡直太慢了,一旁周淼拿著相機在拍他們,她有點不高興地說,
「懲罰懲罰。」
江恪行沒有再上訴,繼續看下一張,
「不生氣卡」——使用本卡可讓方以珀原諒江恪行,本卡無條件。
江恪行捏著卡,感覺到心臟從剛剛的博物館開始就已經在陷入一種近乎麻痹的振顫,但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失去掌控的能力,無法給出反應。
「真心話卡」、「和好卡」、「牽手卡」、「親親卡」、「做飯卡」、「後悔藥卡」、「偏愛卡」、「停止冷戰卡」、「哄小江卡」……
一共三十張卡片,每張都是方以珀認真手繪的卡,背後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卡通漫。
江恪行花了很久時間才看完,而後低頭問她,
「這是你準備的求婚禮物嗎?」
江恪行的愛情仙女教母方以珀點頭,頭上的白紗美的像幻夢,要為江恪行帶來嶄新的、充滿愛的世界。
「所以你願意嗎?」
「被方11愛著的人,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是的,被方以珀愛著的人,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江恪行根本不可能拒絕,
「我願意。」
他說完,一旁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摁開了彩帶,嘭一下炸開。
方以珀先是被嚇一跳,而後才反應過來一樣,很開心得踮起腳,抱著江恪行的脖頸,親了他一下,說,
「小江被方總拿下了!」
一旁周淼和許藝還有江恪行的朋友們都在跟著起鬨喊,
「小江被方總拿下了!」
「小江被方總拿下了!」
「小江被方總拿下了!」
江恪行笑了好像又哭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手上緊緊攥著那一堆卡片,很用力地抱緊仙女方以珀,抱緊新娘方以珀,奔向方以珀為他帶來的嶄新世界。
—
求婚儀式結束後,婚禮很快開始籌備。
那天的求婚場景全程被周淼用相機錄了下來,事後發給了方以珀。
並且還非常此地無銀的強調,
「沒有人看過!」
實際上在公司大群里已經人手一份。
新家有一個朝向非常舒服的空房間,被方以珀布置成用來看電影的小臥室。
打開周淼發過來的視頻,方以珀決定先偷偷自己看一遍。
視頻從她戴著頭紗走出來時開始錄製,江恪行的表情在鏡頭裡顯得非常清晰,所有的表情都一覽無遺。
方以珀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低頭看卡片時手背繃起的青筋,好像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握住那些卡片,手背也在微微的發抖。
她頓了頓,按下暫停,放大去看他的臉。
忽然發現原來看起來那麼無所不能、擁有一切、總是高高在上的江恪行,在面對愛意的表達時也會這麼手足無措,這麼刻板僵硬。
她有一點感到難過,覺得自己給他的愛確實是有點太少了,以後要更加好的對待他!
方以珀摁下暫停 從房間跑出去。
江恪行正在外面跟人打電話,他們婚禮馬上要在月底舉辦,方總的打工人小江需要在婚禮之前把手頭上的工作全部處理完。
方以珀跑出來的時候沒有穿鞋子,很習慣的一下就跳到他的身上,像樹袋熊一樣抱住他。
江恪行握著手機,用一隻手摟住她,將人往身上撈了撈,低頭看她,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方以珀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捧正他的臉,用嘴型說「我愛你」
方以珀最近愛意的表達實在頻率實在是太過高,江恪行愣了愣,隨即低頭很短暫地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說,
「謝謝你」
方以珀覺得他有點笨,別人說我愛你的時候最應該的回答不是「我也愛你」嗎?
江恪行只會笨笨的說謝謝你。
但曾經她也是,她還不會說謝謝你,只會說「討厭你」、「神經病」以及緊緊地閉著嘴巴不讓愛跑出來。
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很聰明的、能夠一眼看穿愛人心思的、能夠熱烈相愛的聰明愛人,也有很笨的、嘴巴很硬的、膽小的、總是在愛情里拿不及格試卷的笨愛人。
方以珀和江恪行曾經都是不會張嘴、不會表達愛意的笨愛人。
在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錯誤答卷後,兩個很笨的、不及格的、但卻深深愛著對方的人終於共同拿到了一份及格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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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婚和婚禮明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