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光線時明時暗,燈影不定。
江恪行黑眸沉定,稜角分明的面龐冷峻如常,將兩個人戴著手環的手一起放到中間的吧檯上。
方以珀低頭看著兩隻同樣顏色的手環,一瞬間感覺大腦有些空白,不知道要問什麼。
江恪行盯著她,不緊不慢地等著她開口。
「你,你第一次來喝酒跟誰?」
方以珀腦子裡想了一圈,只蹦出來這個。
江恪行挑眉,回答得很快,
「宋霆。」
「……」方以珀覺得自己問的這個有點廢話,暗暗咬了下舌頭。
江恪行看著她,將兩個人中間的啤酒瓶往她那邊推了推,
「該我問了。」
「除了我,你還跟誰來過酒吧?」
「……」方以珀沉默兩秒,「方芷妍。」
江恪行點頭,目光看著她的臉,漫不經心地說,
「嗯,這就是你說的『來過很多次』。」
方以珀咬牙,
「你有沒有帶其他女生來過這裡?單獨!」
她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的很好。
江恪行神情平靜,「沒有。」
方以珀下意識去看他手上的手環,沒亮。
「你不是十幾歲就來?」方以珀有點不信。
江恪行拿起啤酒喝了口,淡淡道,
「十幾歲就來,一定要跟女生來?」
他看她,
「最討厭誰?」
方以珀愣了下,
「沒有。」
手腕上的手環紅色的燈閃了閃。
她跟江恪行都低頭看過去。
「……」
江恪行眉梢微微挑了挑,淡聲說,
「好像忘記說懲罰規則了。」
方以珀立刻抓住漏洞耍賴,
「後面補充的不算,有懲罰規則我就不玩了。」
江恪行盯著她看了兩秒,點頭,
「行。」
「換我了。」她要反問回來。
江恪行神色不動,看著她,
「嗯,問。」
方以珀對上他的視線,呼吸有點緊張,
「說一個你迄今為止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江恪行看著她,略微皺眉,
「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這也算問題?」
方以珀把啤酒瓶往他跟前推回去,
「怎麼不算?你是不是想耍賴?」
江恪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點頭,認真回憶片刻,
「公司上市前在納斯達克敲鐘儀式的倒計時二十分鐘。」
「?」
方以珀有點不解的看著他,
「這算什麼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江恪行揚了揚下頷,
「不算嗎?」
方以珀不講道理耍賴,
「不算不算,我們平局了。」
江恪行依她,點頭,
「好。」
他拿回主動權,重新再問,
「嫁給我你有後悔嗎?」
方以珀微愣,抬眸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江恪行手肘支著吧檯,很近地靠在她跟前,黑眸平靜而沉定地壓過來,盯得她很緊。
方以珀抿唇,
「沒有。」
手環沒有響。
江恪行看著她,沒有說話。
方以珀攥了下手指,沒有看他的眼睛,也跟著問,
「那你呢?你有沒有後悔娶我?」
江恪行眼睛沒從她臉上挪開,
「沒有。」
手環仍舊是藍色的。
方以珀低下頭,有點掩飾性的拿起桌上的雞尾酒喝了一大口,
「這裡暖氣是不是開的太高了,有點熱。」
江恪行沒說話,問出下一個問題,
「跟我結婚之前,你在想什麼?」
方以珀抬頭看他,沉默了幾秒鐘,有點茫然,
「你是指在來香港找你的飛機上嗎?」
「嗯。」
方以珀抿唇,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
江恪行眉目不動,盯著她看,
「這是你下一個問題?」
「……」
方以珀沒說話。
「遊戲規則不可以拒絕回答。」江恪行步步緊逼。
方以珀不出聲,過了會兒才抬頭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在想,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你是不是想要報復我。」
江恪行眼底短促地閃過一絲困惑,
「我為什麼要報復你?」
「這是你下一個問題嗎?」
江恪行喉結滾了下,
「好。」
方以珀身體往後靠了靠,也擺出同樣尖銳的下一個問題,
「你呢,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你不是跟方詩然和方芷妍關係更好嗎?你不是在英國還有女朋友嗎?為什麼會找我?」
江恪行忽然沒有說話,只一雙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他穿著黑襯衫,稜角分明的英俊面孔被光線折射出鋒利的弧度,有那麼幾分鐘的時間,方以珀覺得他好像是生氣了,但並沒有。
「誰說的?」他問,語氣沒有任何情緒。
方以珀移開視線,目光看前面的駐唱台,
「這還用說嗎?」
她轉回問題,
「你,回答問題,別想轉移話題。」
江恪行看了她幾秒,語氣平靜而緩慢地說,
「因為想到結婚,我腦海里只出現了一個人選。」
心口怦怦跳動起來,有片刻的失衡。
方以珀抬頭看他。
沒有任何猶豫地聲音,他說,
「方以珀。」
方以珀耳畔有瞬間的失聲,她下意識地去看他手腕上的手環。
江恪行毫不避諱,眼神很定地注視著她,沒有絲毫移開的打算。
這句話可好聽啊。
「那張電影票你知道我是送給你的嗎?」
江恪行問。
方以珀抬頭。
身後的酒吧的駐唱台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沒有任何聲音。
江恪行靠在吧檯邊,黑眸冷峻,面孔清冷,距離很近地注視著她。
一瞬不瞬,帶著點緊迫地逼視。
她掌心攏緊幾分,沒有回答。
江恪行低頭盯著她手腕上的手環。
「不知道。」
紅燈閃爍。
江恪行抬眼看著她,聽不出情緒地問,
「所以你是故意拿給方芷妍的?」
方以珀沒有說話,只忽然從高腳凳上起身,一把摘下手環,
「我不想玩了。」
她起身從吧檯這邊離開。
吧檯上的調酒師剛剛把酒調好端過來,看見這一幕愣了愣。
江恪行將錢夾里的卡丟下,抓起她扔掉的手環,起身也快步追出去。
從音浪嘈雜的酒吧一路追出去。
維港的夜景漫開一片藍黃色的斑馬線穿過人流,有喝醉酒的年輕男女在一旁相互拉扯著。
江恪行從酒吧追出來,兩隻藍色的手環都發出一樣的光。
方以珀人影早已經消失不見。
空氣中是潮濕冷涼的氣息,對面的大樓灰綠色的窗頁上有氤氳的霧。
他拿出手機,撥過去電話。
無人接通。
車仍舊停靠在路邊,沒有人上去,來往的行人繁多,但沒有像她的背影。
冷藍色的黑夜,天旋地轉。
他心口忽然湧起一股深重的、熟悉的失望和不甘的情緒。
早該知道。
可是不甘心。
想要知道,想要了解她到底在想什麼。
他站在路牌下,聽見巴士開過去發出的聲響,留在原地沒有動。
忽然有所察覺一般,他轉過頭。
方以珀站在他身後,中間隔著幾個陌生的人流。
她身上紅色的裙擺被風吹得揚起,清冷白皙的面龐有點紅,眼尾、鼻尖都是紅的,一雙漆黑艷麗的眼比身後維港的夜色要更加濃郁鮮亮。
他往前大步邁進,一把伸手拉住人抱進懷裡。
方以珀被用力拽進他懷裡,額頭撞到他寬闊的肩膀。
烏黑的長髮落下來,擋住她的臉和表情。
但她也伸手,很輕很輕的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