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玉清歌已經落座,
但下方廣場上那十幾萬名觀禮的聖地弟子,
卻依舊處於一種極其狂熱的沸騰狀態中。
對於這些底層或中層的聖地弟子而言,
玉清歌那絕世出塵的容顏與虛無縹緲的氣質,
無疑是他們心中絕對的女神,人氣爆表實屬正常。
只可惜,無論他們如何激動地議論呼喊,
端坐在角落裡的玉清歌也不會投去哪怕一絲的目光。
當然,不光是針對這些普通弟子。
就算是同為聖地序列的其他人,
以玉清歌的性子,也向來不會多看一眼的。
「好傢夥...」
「還真是把所有人都當成是透明的空氣啊!」
謝青筠盯著玉清歌看了半天,撇了撇小嘴,想銳評幾句,卻又沒話說。
坦白講,她極度不喜歡這種人。
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簡直像塊石頭。
你就算是跑過去指著她的鼻子跟她對噴,
那也絕對得不到任何回應,沒有任何的爽感可言。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
這種人的心態,可以說是無懈可擊!
畢竟別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激怒她的破綻,
堪稱「永不破防」的究極心態了屬於是。
「我看她的修為,似乎也只是在洞虛境左右。但她身上的情感,卻已經流失得幾乎不剩什麼了。」
「看來她對於天道法則的貼合還是太近了。」
「再這樣繼續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徹底失去自我。」
慕雨柔雙眸微微一閃,斂去了天衍道瞳的玄光,
對於玉清歌此時的狀態,已經在瞬間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
其實她是非常認可謝青筠的看法的,覺得擁有這種體質的人,著實有些可憐。
畢竟,修士逆天而行,修的便是一輩子的「自我」。
結果到頭來,自我沒修成,反而被一個先天的體質給葬送了七情六慾,徹底淪為天道的傀儡。
這怎麼看,都絕對算不上一件好事。
「所以,以前擁有這體質的人,最後基本都是什麼情況啊?」
聽到這,顧芷雲忍不住轉過頭看嚮慕雨柔,滿臉好奇地問了一句。
「大都在修煉到聖境沒多久後,徹底化道,淪為天道規則的一部分。」
「唉,總之根據我天機殿的古籍記載,現階段,還真就找不到哪怕一個倖存下來的例外。」
慕雨柔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嘖嘖,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謝青筠在旁邊跟著搖頭晃腦地附和起來:
「長得這麼好看,結果走到最後卻是死路一條,真是紅顏薄命啊。」
「倒也不能用死路一條來形容。」
就在三個女孩感嘆唏噓之時,李凡卻突然開口,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天道無情,化身天道便是掌控最純粹的法則。」
「在世人看來,失去自我是悲慘的化道。」
「但在他們這種人的眼中,沒準這才是他們所求的...道呢?」
聽到李凡的言論,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不置可否。
若是所謂的求道,其代價是需要徹底捨棄自己的思想與自我意識。
那這種連自己都不復存在的「道」,她們寧願不求。
...................
另一邊。
玉清歌的登場,同樣也引來了顧堅的側目。
「太上空明體...」
顧堅眉頭微皺,看著那抹素白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這種極其特殊的體質,雖說在外被冠以天道化身這等極具壓迫感的無上名諱。」
「但知道內情的人其實都明白,這種體質的盡頭只有化道一途,和身中無解的詛咒根本沒多少區別。」
「敢問貴聖地為何要收下這樣一個註定沒有未來的體質,來擔當序列弟子?」
顧堅轉過頭,十分直白地向身旁的烈劍王發問。
這確實很不符合常理。
太上空明體在蒼玄歷史中本就不多見,而且大都籍籍無名,就因為從未有倖存到巔峰的個例。
把如此珍貴的序列資源砸在一個隨時可能「歸還天地」的人身上,
炎陽聖地此舉的用意,他著實想不明白。
「顧家主誤會了,這其中並沒什麼特殊的原因。」
烈劍王聞言,嘆息了一聲,語氣中透著幾分唏噓:
「這孩子,是聖地內某位太上長老當年外出遊歷時,救下的一名故人遺孤。」
「那位太上念及舊情,將其帶回聖地收養。誰知隨著年齡增長,才發現她恰好就是那傳說中的太上空明體。」
「唉,可惜了一個修煉的好苗子。」
「啊這,原來如此...」
聽到烈劍王的解釋,顧堅先是一愣,隨即徹底釋然了。
他還以為這玉清歌是炎陽聖地因為某種深遠的算計而刻意招收培養的。
沒想到只是隨手帶回,這就合理多了嘛。
而一旁,豎著耳朵聽著兩位大佬對話的章尋等人,此刻卻是一頭霧水,滿臉的茫然。
他們看著遠處的玉清歌,只覺得那女弟子氣質出塵,高貴得簡直猶如九天玄女下凡。
可怎麼到了顧前輩和烈劍王大人的嘴裡,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女,卻說得像是一個活不長久的悲慘人物?
沒等章尋等人鼓起膽子出聲發問。
突然之間!
這片天地間的氣場,毫無徵兆地為之一變!
一股自然浩大的玄妙意境,
就像是裹挾著春風的溫潤潮汐一般,輕柔地從高天上灑落而下!
一時間,在場之人,只覺得內心深處的那些焦躁緊張甚至是恐懼,仿佛都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輕輕撫慰了。
就連不遠處那殺意滔天,如同一柄出鞘魔刀般的第四序列百里斬星,
都在這股意境的籠罩下,眼神迷離了剎那!
但他畢竟是踏過屍山血海的狠人!
「嗯?!」
僅僅只是半息之後,百里斬星便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駭然地瞪大了雙眼,
體內幾乎要凝聚成實質的狂戮刀意轟然爆發,
強行斬斷了那股企圖影響他心智的無形意境!
等他再次抬頭看去時。
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半空之中。
「江雲逸!」
百里斬星死死盯著來人,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下一刻。
半空中的青年不疾不徐地從虛空中拾階而下。
他並未穿著聖地序列那種象徵身份的華貴法袍,而只是一身最低調樸素的青衫,
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宛若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溫潤書生。
「百里師弟,你身上的殺意太重了,這樣下去,遲早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江雲逸瞥了一眼如臨大敵的百里斬星,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微笑。
「聽為兄一句勸,這段時日,你該好好養養性了。」
他的話語如同他的氣質一般,溫和平靜,沒有絲毫的咄咄逼人。
但當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百里斬星的耳中時,卻重若千鈞,
壓得他周身那狂暴的刀意都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哼,不用你在這裡多管閒事!」
百里斬星臉色鐵青地冷哼了一聲。
但他腳下的動作卻是極其誠實,直接向後退出了數丈遠,換了個離江雲逸遠遠的位置,
生怕再被那股無孔不入的溫潤意境給影響了心智。
「唉,何必呢?」
「罷了,隨你去吧。」
看著百里斬星這副如避蛇蠍的模樣,
江雲逸臉上的笑容化作了一抹無奈的嘆息,倒也沒有再繼續說教些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了那個盤膝坐在角落裡,仿佛與世隔絕的素白身影。
「玉師妹。」
江雲逸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玉清歌依舊如同一尊冰雕般恍若未聞,
連眼皮都沒有睜開,直接無視了他。
但江雲逸對此顯然早已習以為常,絲毫不以為意。
他的目光再次流轉,最終落在了雷驚霄身上,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雷師弟。」
「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