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的雲頭迅疾如電,直奔南天門而去。
至於大鵬和牛魔王那兩頭畜生在他走後如何編排他,他自然是半點不知道的。
若是知道了,怕是得當場掉頭回去,先把大鵬那鳥嘴撕了,再摘了牛角放在地上,讓老牛自己坐進去。
兩側值守的雷部力士按刀而立,見了他,齊刷刷地行了個禮,卻不敢正眼瞧他。
蘇元也沒心思理會,徑直進了裡間的部長值房,反手把門關上。
他解了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坐了下來。
桌上是一座玉簡山。
蘇元盯著那山看了一瞬,把標紅的幾個特提涉密玉簡先挑出來批了。
如今雷部權柄日重,能送到他案頭的,無一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
但批摺子這種事,講究個心境。
心境沉得下去,才能看到文章里藏著的東西;心境浮躁了,一個字看差了,就有可能誤了大事。
蘇元此刻的心境,就浮躁得很。
他一邊批摺子,一邊在腦子裡把這幾日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翻出來,重新捋了一遍。
這次重返天庭任職,雖然過程中波折不斷,甚至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認了廣成子這個靠山不說,玉虛宮這一趟收穫也是豐盛。
蘇元目光在簡上掃著,心思卻已飄到了別處。
如今洞天福地的價格被他炒上了天,三界的熱錢正從四面八方往這個池子裡涌。
炒房就像擊鼓傳花。
如今鼓點越來越密,花也越傳越快。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鼓聲停之前,把這朵花穩穩噹噹地送出去。
賣房子的靈石,要收一大筆,這一筆是最簡單的,該進自己口袋的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供應商那邊,四五六期的商票如期兌付,不過是為了釣大魚。
再往後的商票兌付自然是能賴就賴,能拖就拖,又能從他們身上賺到一筆。
公司股份也要包裝得漂漂亮亮,什麼「三界最優質固定資產」「未來萬年現金流之王」「大劫之後第一風口」,把這些馬上要爆雷的垃圾一股腦全倒給地府那幫冤種。
等他們吃得滿嘴流油,覺得自己是占了天大便宜的時候,大鵬便帶著所有靈石卷包燴跑路佛界。
再通過懼留孫這條線,把這些靈石從佛界走一遭,兜個圈子再回到自己手裡,乾乾淨淨,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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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自己已借著這些靈石成就准聖,手中再有三件聖人之寶傍身,便是聖人對面,也能有幾分輾轉騰挪的餘地。
到那時再入佛界,才是真正的穩妥。
大方向拿定了,後面的細枝末節便好辦了。
蘇元放下手中的玉簡,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
在獅駝嶺上,他確實是動了拿洪錦立威的念頭。
可回來的路上再一琢磨,又覺得此事不能操之過急。
洪錦算什麼東西?值當自己親自動手?
一個靠著裙帶關係爬上去的閒散仙官,殺了他,髒了自己的手不說,還要平白得罪瑤池王母一系。
如今元始聖人不在三界,觀音也跟著走了,自己頭頂的天字號靠山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
這個時候去動王母的女婿,那就是自找麻煩。
洪錦不能直接動,但也不能不動。
那一排洞府,他一個太乙金仙,憑什麼用平價吃下來?憑他臉大?
這要是傳出去,往後獅駝嶺的買賣還做不做了?
妖王們還服不服自己這個帶頭大哥?
所以洪錦這事,得辦,而且得辦成經得起歷史檢驗的鐵案。
平白栽贓?
那是自己主政特務處時候幹的事兒。那時候身份低微,手段不妨下作些,旁人也說不出什麼。如今使出來,格局太小,授人以柄。
小題大做?
那是自己主政監察七司時候幹的事兒。揪著人家一點雞毛蒜皮的過錯,上綱上線,窮追猛打,把人往死里整。今日再用,平白辱沒了雷部正印的身份。
所以,得換個思路。
蘇元放下玉簡,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自己動手,遠不如借勢。
這是他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這麼多年來,最深刻的一條領悟。
陛下也好,文殊也好,這些人辦事,從來不親自下場,都是借著大勢,推著人往前走。
廣成子借的是自己闡教首徒的身份,輕輕鬆鬆便能壓得自己抬不起頭來。
黃龍借的是身份之差,拿南極大帝的皮往身上一套,三言兩語便讓懼留孫把壓箱底的寶貝全吐了出來。
這些人才是高手。
哪怕懼留孫要對付自己,也沒說親自動手。人家派了個土行孫,便險些把自己交代在西海。等出了事,一句「劣徒偷寶下山」,便推得乾乾淨淨。
自己若是對洪錦直接下手,以大欺小,贏了不光彩,輸了更難看。
可若是順著大勢去推動,讓洪錦自己把自己逼上絕路,那便截然不同了。
洪錦,洪錦。
蘇元又敲了敲玉簡,嘴角勾起一絲笑。
跑不了你。
接下來的幾日,蘇元便沒再出門,一門心思撲在那張桌案上,將連日來積壓的公文批了個乾乾淨淨。
蘇元把最後一枚玉簡往桌上一丟,往椅背上一靠,那叫一個腰酸背痛。
「世人都道神仙好,媽的真該讓那幫清修士也來當幾天部長。這哪是修道,分明是給陛下當驢使。」
他一個人在屋子裡罵了幾句,茶水灌了兩大杯,權當歇夠了。
正要起身出去透透氣,忽然心念一動,又坐了回去。
他按下案角那方紅色法陣。
不多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劉耀青推門進來。
「大人。」
蘇元「嗯」了一聲,本打算吩咐幾句工作。
可話到嘴邊,他忽然覺得哪兒不對。
好像……有什麼地方跟往常不一樣。
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劉耀青一眼。
劉耀青這人,跟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從來是規規矩矩,進自己辦公室從來都是低頭,自己點了名才會抬頭。
可今天,劉耀青一進門,頭雖然也低著,但是眼珠子總往上瞟,好幾次都差點跟自己的目光撞上。
那眼神不像是下屬看主官,倒他媽有點像是街坊大娘看新媳婦。
蘇元皺了皺眉,輕咳了一聲。
劉耀青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把目光收回去,道:
「大人,屬下覺得您……風采照人,銳氣外溢,實乃三界少有,四海難尋。怪不得……」
蘇元斜了他一眼。
「還風采照人,說點大夥不知道的。」
「你小子溜號就溜號,找什麼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