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踏上鴻蒙，徹底遠離了玉虛宮，蘇元才終於長出一口氣，肩膀一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我的道祖老爺……」他抹了把臉，「可算溜出來了。」
牛魔王在旁邊瞧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道：
「大人，您還不知足。」
「這可是玉虛宮，聖人道場，闡教祖庭，能在裡頭修煉，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報。」
「三界裡那些散修，莫說進玉虛宮修煉，便是能在宮門外坐上一日，都是天大的造化。您住在裡頭，還有人手把手教，這際遇，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蘇元撇了撇嘴，扭頭看了老牛一眼。
老牛這個王八蛋站著說話不腰疼，玉虛宮的福報？
那是福報麼？那是活受罪。
廣成子求道之心比誰都切，今天搬來一個偏門秘法，明天請來一位上古大能，輪番上陣，將自己往死里打熬。
在玉虛宮這幾百年，從十絕陣到萬仙陣，再到九曲黃河陣，那是挨個吃了個遍。
若非自己向道之心堅定無比，早就被廣成子折磨瘋了。
如今好不容易出來放風，這老牛還說什麼福報？
蘇元順著青光向前，腳步不停，偏頭對牛魔王道：
「趁著還沒到天庭，你那個公司貸款的事兒，簡單跟我講一下，只講乾貨，不用講虛的。」
牛魔王沒料到他說得這麼急，愣了一下，忙道：
「大人，要不去積雷山？我們坐下來詳細談，我這三百年也沒閒著，對公司架構、資產劃撥、貸款主體這些，都有一些新的想法，想跟大人詳細匯報……」
「匯報什麼？」蘇元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我幾百年沒出來一趟，哪有功夫跟你去積雷山。」
「我約了人在望舒軒小聚，吃完了飯我們還有別的事兒。」
「你就長話短說，所有的產業地皮加起來，整體能從洪錦那兒貸出來多少，抓緊把手續辦了。靈石批下來之後直接交給大鵬，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牛魔王聽著前面還點頭，聽到後面臉色便有些為難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
「大人，洪錦新修訂的《天庭流轉儲備調劑中心貸放審核管理辦法》，以大鵬作為主體去貸……他名下也沒有實體產業，沒有流水，沒有抵押物，按照新規，能貸出來的靈石數目不多。」
蘇元眉頭都沒皺一下，張口就來：
「那就傳我的話，讓洪錦重新修改他那個狗屁管理辦法。這還不簡單？」
牛魔王卻搖了搖頭，咬了咬牙，道：
「大人，我是想，用我的名頭去貸。」
蘇元腳步猛地一停。
身後跟隨的眾神沒留神，差點撞上他後背，紛紛繞過他繼續前行，目光卻忍不住往這邊瞟。
蘇元看著牛魔王，眉頭微微皺起：
「用你的？你知不知道我後面的布局？」
牛魔王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大人，我雖然不知道您要這麼多靈石到底要做什麼，但我也知道，這些靈石多半是一去不再回了。」
「不過我這些基業，本就是大人當年一手拉扯起來的。西牛賀洲的廠子，積雷山的地皮，天南海北的買賣，哪一樣不是大人給的路子、大人給的機會？沒有大人，我牛魔王到現在還是個山溝里的土大王，也不會有今天。」
「「我老牛如今修行不濟，雜念紛擾，也是被這些家業所累，如今大人要用，這些家當，權當是報答大人的恩情，也不算糟蹋了。」
蘇元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擺了擺手：
「你給我打住。少來這些感情用事。」
「我讓大鵬做貸款主體，你以為是為了他長得好看？大鵬是孔萱的弟弟。他借了錢，還不上了，往佛界一跑，誰能動他？誰敢動他？」
「你行麼？你往哪跑？積雷山那點罈罈罐罐，你捨得扔？你以為貸款還不上，往那一躺裝死就行了？」
「老牛，你太天真了。這筆靈石要是從你手裡貸出來，回頭出了事，第一個被鎖的就是你，第二個就是羅剎女，第三個就是紅孩兒。你讓嫂子和嘉豪陪你一起背債？」
牛魔王嘴唇顫了一下，沒能說出話來。
蘇元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些：
「你的名頭不能碰這筆貸款，聽明白了？」
牛魔王點了點頭，蘇元繼續道：
「不過，你既然有心精進修為，捨棄這些家業，也別浪費了。」
「你雖然不好去貸款，但是可以引進一些社會資本嘛，把地產那塊業務切割出來，留給大鵬做貸款主體。剩下的其他產業，該擴大規模擴大規模，該吸引融資吸引融資，這樣就算虧沒了，最多別人戳你幾下脊梁骨，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老牛重重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他這會兒再沒有別的念頭了。
蘇元待他，是掏心窩子的好，他待蘇元，也該如此。
如今的他，莫說是拋家舍業，就算是蘇元一句話要了他的命，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奉上。
三十三天在眼前越來越近，天光豁然開朗，亭台樓閣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辨，金燈次第，星輝如瀑，雲霞漫捲，仙鶴翔集，遠遠還能聽見天河的濤聲。
蘇元的心思早就飛了。
天可憐見，自己在玉虛宮過的什麼苦日子，嘴裡淡出個鳥來。每日除了修煉，就是辦公。
九曲黃河陣里泡著的時候，他腦子裡想的全是望舒軒靈禽珍饈，瑤池的瓊漿玉液，還有那幫老夥計攢的局……
這次說什麼也要在天庭多享受享受。
至於下界？
那還是算了。
自己幾斤幾兩自己知道，萬一哪個窮瘋了的准聖，賭自己突破不了，半路敲一下自己悶棍，那就虧大了。
「老牛，你有空的話，先去洪錦那兒多跑一跑，把路子先跑出來，以後辦事也順利……」
話音未落，蘇元下意識住了口。
他目光落在牛魔王臉上，打趣道：
「老牛，你這眉毛怎麼變粗了？我方才還沒注意，咋的，嫂子嫌你不英俊，你去紋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