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落座,窗外便是流淌著億萬星辰碎影的渺茫天河,精美的仙釀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幾杯瓊漿下肚,蕭升臉上的興奮褪去,他端起酒杯感慨道:
「如今天庭,看著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啊。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聽說李天王府上連開了七日家宴,所有老部將、各路軍頭都過去赴宴,就連遠在佛界隨著菩薩修行的二太子都被緊急召了回來。大劫在即,人人自危啊,老哥我也是借了東風,才能往前走一步。來,這杯我幹了!」
說罷,一飲而盡。
蘇元也陪著幹了一杯,旁敲側擊打聽道:
「他李家緊張什麼?堂堂天王,門生故舊遍布天庭,根深蒂固,還怕吃虧麼?」
蕭升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
「他能不緊張麼?你還不知道吧?前幾日陛下準備將天蓬元帥貶下界,雖然天河水軍不直屬於天王管轄,但誰知道是不是在敲打他?李天王回來之後,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就沒見笑過。你且看著吧,以天王那最重權柄的性子,這次吃了掛落,少不了要折騰些動靜出來。」
「嘖,樹大招風啊。」蘇元搖搖頭,舉起杯,「扯遠了,不說他們,喝酒喝酒。」
「對,喝酒喝酒!今日只談風月,不論公務……呃,稍後再論,稍後再論!」
蕭升也哈哈一笑,也舉起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內的氣氛更加熱絡。
蕭升臉上的醉意濃了幾分,終於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蘇老弟,你那邊關於那一千多家資格預審的,後續可想出什麼法子了沒?總不能真讓他們都來摻和一腳吧?」
蘇元放下酒杯,苦笑道:
「老哥,我們都是粗人,哪裡搞過這般精細的活計,還請指點指點。」
蕭升嘿嘿一笑,眼中閃過厲色:
「你安排人手,先把名單上那些沒跟腳,想著鑽空子的土鱉清理一批,殺雞儆猴!總要讓他們知道,有些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至於剩下的,哥哥我也替你想好辦法了!」
蘇元身體微微前傾:「願聞其詳。」
蕭升:「本次要賣掉的基地,涉及天庭對西方的戰略布局。你回去之後,立刻以雷部特別事務處的名義,出具一份密級認定函。把裡面的設施、陣法乃至過往卷宗都給他打上秘密或者絕密。」
「我這邊就可以順勢出台一個《招標文件修改補充通知》,要求各單位將所有投標書、資質證明、仙靈保證函等一應資料,必須先送至你雷部監察六司特別事務處,由你們進行前置的保密審核後,方可轉入後續評標程序。」
蕭升得意地喝了口酒,笑道:
「嘿嘿,雷部監察司的大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有頭有臉的人自然知難而退。」
蘇元眼睛頓時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蕭兄此計大妙!合情合理合規,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來來,我干一個。」
說著,他拿起一小杯烈性十足的焚心酒,穩穩地放在一大杯色澤瑰麗的星辰醉果酒上,輕輕往下一按,那小杯沉入大杯底部,氣泡翻湧。
「此乃『深水炸彈』,蕭兄,我先炸為敬!」
蘇元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蕭升看得興致大起:
「好一個深水炸彈!夠勁!哥哥我陪你一個!」
他也依樣畫葫蘆,造了一杯灌下,嗆得連連咳嗽。
氣氛正酣,包間門被人推開。
就在兩人氣氛正酣,推杯換盞之際,包間門被人推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當先一位,身著如火紅衣,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顧盼間自帶一股颯爽英氣。其後一位,身著淡雅青衣,氣質溫婉。
蘇元和蕭升看清來人,慌忙運轉仙力驅散酒氣,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躬身恭敬行禮:
「見過三娘娘,見過菡芝仙子。」
紅衣女子目光在蘇元和蕭升身上轉了轉,咯咯一笑:
「喲,我當是誰在這『攬星閣』里鬧出這麼大動靜,原來是你們兩個小傢伙。躲在這裡謀劃什麼呢,談得這般投緣,連我們姐妹在隔壁都隱約聽見了。」
蘇元連連道歉:
「失禮失禮,驚擾了娘娘和仙子清靜。我與蕭升兄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一時忘形,失態失態,還望娘娘與仙子海涵。」
青衣女仙淺笑一聲,聲音柔和:
「無妨,蕭升主事這次若能就任雷部,以後便是本姑娘和小蘇的同僚了。提前熟悉一下,交流些部務,也是好事。」
蕭升不敢托大,連忙躬身恭敬道:
「菡芝仙子過獎了,在下若能赴任,定當恪盡職守,盡心竭力為部堂、為太師分憂,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紅衣女子擺了擺手,打斷了蕭升:
「行了行了,少打這些官腔。我們姐妹適才在隔壁品茶,隱約聽到你們談話,這才進來看看。」
她目光轉向蘇元,帶著幾分審視:「行了,你們爺們聊你們爺們的事。我們倆還要出去逛逛,喝喝茶。小蘇是吧?你很不錯。大哥跟我提過你幾次。」她語氣頓了頓,意有所指,「替我給你恩師帶個好,有空我大姐會去拜訪他。」
說罷,也不等蘇元回應,便與菡芝仙轉身出了雅間。
蘇元哪敢托大,執禮甚恭:
「承蒙趙大人和娘娘抬愛。恭送碧霄娘娘,恭送菡芝仙子。」
待她們走後,蕭升關上房門,長舒一口氣,與蘇元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愕。
蕭升喃喃道:
「菡芝仙不是封在雷部當值麼,多少年不曾露面了?怎的又跟碧霄娘娘攪到一起去了?當年可就是菡芝仙幫太師請了十天君下界,又帶著趙大人借到了三霄的金蛟剪,九曲黃河鎮她也出了不少力。
蘇元默默坐下,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碧霄娘娘臨走的一席話,分明是釋放信號,哪裡是什麼隔壁包間的巧遇,分明是大劫將至,財部、雷部、吏部這幾股勢力,恐怕已有了同舟共濟的想法。
而自己,恰好身處雷部,師承吏部,又與財部交好,竟不知不覺間成了連接這幾個關鍵節點的紐帶。
回想自己幾千年來在底層摸爬滾打,苦心鑽營,不就是為了在這種風雲變幻之際,能抓住一線先機,占據有利位置麼?如今機遇似乎就在眼前,卻伴隨著更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恩師說的對啊,看未來遠不如看過去要來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露出了疲憊神情。
「怎的了?小蘇。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唉聲嘆氣?酒勁上來了?」
蘇元望著窗外渺茫的天河,眼神有些恍惚,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問蕭升:
「蕭兄,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麼?」
蕭升愣了一下,用力一拍蘇元後背:
「溝槽的,對岸是勾欄,想去二場你就直說。」
「隨侍,會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