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扭頭看向方晨，眼神里寫滿了求助和無措。
方晨雙手插在衛衣兜里，慢悠悠地聳了聳肩：「給你就收著吧，老方。」
「楚四這人，雖然憨了點，但心絕對是好的。」
楚江王那張粗獷的臉瞬間僵住，三米高的鐵塔漢子，愣是委屈得像個被訓斥的孩子。
他眼巴巴地看向方晨，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府主，俺這叫實在，真不是憨……」
「行了行了。」方晨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點無奈，「你實在，你最實在。」
宋帝王見縫插針，刻意擠開楚江王半個身位，那張陰柔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他指節有節奏地把玩著漆黑的罪業繩索，聲音輕柔：
「老太爺，屬下這裡也備了一份薄禮。」
說著，他從袖口掏出一卷古樸的捲軸，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這是罪業清洗捲軸，能消除身上積累的罪業和因果痕跡。」
宋帝王眼帘微垂，語氣恭敬得近乎虔誠。
「您常年在歸墟征戰，身上沾染的煞氣和因果線恐怕早已纏繞經脈，用這個，能洗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隱患。」
方明宇僵硬地接過捲軸，手指剛碰到古樸的軸首，便感覺到一股令人心平氣和的秩序力量從指尖攀上筋脈。
那股力量溫和卻霸道，所過之處，連歸墟留下的暗傷都跟著舒緩了幾分。
方明宇瞪大了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這……這也太貴重了……」
「老太爺言重了。」宋帝王擺了擺手，笑容越發親切。
「叫什麼大人，叫俺們楚四、宋五就成。」
「咱們都是自家人，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
方明宇盯著手裡的玉瓶和捲軸，半天沒能翻開。
他忽然覺得，這倆閻羅，怎麼比他想像中的要……接地氣得過分？
不是說閻羅都威嚴肅殺嗎？
怎麼感覺跟隔壁大爺串門似的？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方明宇警覺地抬起頭，手下意識地握緊了長槍。
只見黃泉路兩側的彼岸花叢後面，探出了一個又一個腦袋。
有牛頭馬面探頭探腦，有勾魂使偷偷摸摸，甚至連遠處巡邏的陰兵都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往這邊張望。
蒙雷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隊長，咱們……被圍觀了？」
「不是圍觀咱們。」徐空城聲音透著點幸災樂禍，「是圍觀隊長。」
方明宇額頭冒出一排黑線：「……」
「府主的父親啊……」遠處傳來一個勾魂使壓低的聲音。
「聽說是從歸墟戰場活著回來的猛人！」另一個陰兵接話。
「秦大人都親自去接了，宋大人和楚大人更是直接送禮……」
「那咱們要不要也……」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名身披重甲的鬼將扛著一個碩大的木箱，氣喘吁吁地從遠處跑來。
「讓讓！都讓讓！俺要給老太爺送禮！」
緊接著，又有幾名判官司的小吏抱著禮盒追了上來。
「等等！俺們也要送！」
方明宇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這……這是什麼情況？」
方晨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老方，你現在知道你在冥府的地位了吧。」
「府主的父親，那可是全府上下都想巴結的存在。」
蒙雷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隊長，您這待遇，比咱們在軍部的時候強多了啊！」
「閉嘴！」方明宇瞪了他一眼，卻掩飾不住眼底的尷尬。
楚江王和宋帝王對視一眼，眼神里都閃過一絲得意。
他倆可是第一個送禮的，這波穩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十顆極品晶石！賭豹尾能不能把禮送到老太爺手上！」
「俺跟！俺賭他送不成，府主肯定得攔著！」
「俺賭日游神能插隊成功！」
方晨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頭看向秦廣王：
「秦三，去把那群傢伙全抓了，敢在冥府開賭局，膽子不小啊。」
秦廣王躬身：「是，府主。」
他剛要轉身，方晨又補了一句：
「算了，讓他們賭吧，輸贏全部充公，充當冥府建設資金。」
秦廣王眼睛一亮：「府主英明！」
方明宇聽得頭皮發麻，扭頭看向方晨：
「晨兒，你這冥府……還真是熱鬧啊。」
方晨聳了聳肩：「沒辦法，手下太閒了，得給他們找點樂子。」
「不然天天審魂也挺無聊的。」
蒙雷湊過來，小聲問：「小方，那咱們要不要也……」
「想都別想。」方晨打斷他，「你們是老方的隊友，送禮就免了，好好休養才是正事。」
「對了。」方晨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方明宇。
「老方，你們身上的傷雖然好了，但本源消耗太大，至少得在萬靈復甦池裡泡足七天七夜。」
「等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再回藍星。」
方明宇一愣：「七天？這麼久？」
「必須的。」方晨語氣不容置疑。
「你現在這狀態回去，我媽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她更得炸毛。」
「還有。」方晨指了指方明宇胸前的守界首印。
「這玩意兒雖然被凍結了，但殘留的禁術痕跡還沒徹底消散，萬一被我媽察覺到你差點自爆……」
方明宇後背一涼，立刻點頭：「泡！俺泡還不行嗎！」
蒙雷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那這七天，咱們干點啥？」蘇琴問。
方晨想了想：「既然來了，就帶你們好好逛逛冥府吧。」
「正好讓你們見識見識，這地府到底有多大。」
……
第二天清晨。
方明宇等人從萬靈復甦池裡爬出來，身上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
方晨早就在殿外等著了，身邊還跟著黑白無常。
「走吧，今天帶你們去酆都城轉轉。」方晨說。
「酆都城？」方明宇眼睛一亮，「就是傳說中的鬼城？」
「對。」方晨點頭，「那裡是冥府最熱鬧的地方，各族鬼魂、異族居民，還有冥府官吏，全都聚在那裡。」
一行人沿著黃泉路往前走，很快便來到了一座巍峨的城門前。
城門上方，三個古樸的大字赫然在目。
酆都城。
城門兩側，站著數十名手持長戈的鬼兵，見到方晨，立刻單膝跪地。
「參見府主！」
方晨擺了擺手：「起來吧，今天我帶客人來逛逛，別太拘束。」
「是！」
城門緩緩打開，一股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明宇等人瞪大了眼睛。
只見城內人頭攢動，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有賣靈果的，有賣武器的，甚至還有賣烤肉的！
「這……這是地府？」蒙雷揉了揉眼睛，「怎麼跟菜市場似的？」
「冥府也是要運轉的。」方晨解釋道，「這些攤主，有的是冥府官吏家眷。」
「有的是投靠冥府的異族，還有一些是完成了贖罪任務的鬼魂，可以在這裡自由生活。」
「自由生活？」蘇琴驚訝，「鬼魂也能自由生活？」
「但罪不至死，或者死後積極贖罪，就能在這裡重新開始。」
「等積累夠了功德，還能投胎轉世。」
方明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攤主忽然站了起來，激動地指著方晨：
「是府主！府主來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攤主和行人全都轉過頭，眼神里全是狂熱和崇拜。
「真的是府主！」
「府主萬歲！」
「府主，俺這有新鮮的冥府靈果，您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