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十代冥王殿外的幽冥天幕被震得微微發顫。
秦廣王率先單膝跪地,生死簿合在胸前,硃筆橫擱在書嵴上。
「屬下領命!」
緊接著是楚江王,他跪下去的動作比誰都利索。
「楚四領命!」
宋帝王把罪業繩索繞回手腕,儒袍下擺掃過地面,「宋五領命。」
泰山王嘴咧得最大,菜刀往肩頭一架,撲通一聲單膝砸在地上。
「李九領命!府主,這回能不能給我留塊舊神排骨……」
「閉嘴。」秦廣王頭也沒回。
泰山王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嘴巴閉得啪地一聲。
仵官王一言不發,白手套攏在身前,跪得紋絲不動。
都市王的重甲磕在地面上砸出悶響,整個人像一堵鐵牆。
閻羅王抬手將驚堂木收入袖中,跪姿端正得像尺子量出來的。
卞城王、平等王、轉輪王依次落膝。
十殿閻羅,齊齊叩首。
身後的十大陰帥緊隨其後。
鬼王雙角低垂,鬼頭刀豎在身側。
黑白無常一前一後跪落,鎖魂索與哭喪棒同時拄地。
日游神金甲爍爍,夜遊神黑袍獵獵,牛頭馬面並肩叩下。
豹尾、鳥嘴、魚鰓、黃蜂四位陰帥,從殿外陰影里踏出來,甲冑碰撞聲連成一片。
二十道身影齊齊跪在方晨面前。
「領命!」
這一聲齊喝從十代冥王殿內傳出去,順著黃泉路一路滾過忘川河、碾過枉死城,最後傳進百萬陰兵的方陣里。
遠處,重裝鬼卒的槍桿開始有節奏地捶擊地面。
咚。咚。咚。
整個冥府都在跟著這個頻率震動。
方晨看了他們一眼,「都起來吧,別跪了。」
「去準備,兩個小時內我要看到所有人在鬼門關前站好。」
「是!」
秦廣王第一個起身,生死簿往腋下一夾,轉身大步往外走。
經過楚江王身邊時,腳步沒停,嘴裡丟出一句:
「楚四,你的冰魄寒床用完了記得還回冷宮庫房,別跟上次一樣扔在血污池邊上。」
楚江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知道了知道了,碎嘴。」
宋帝王走在最後面,經過泰山王身邊時,罪業繩索故意在他腳邊晃了一下。
「李九,方才你說想要排骨?」
泰山王警覺地把菜刀往身前一橫:「怎麼?」
「沒什麼,就是提醒你,舊神遺軀屬於待繳戰利品,秦三已經說了,不得擅自下鍋。」
宋帝王說完飄然走出殿門,泰山王在後頭悶悶地罵了一聲,也跟著走了。
鬼王帶著陰帥們魚貫退出,腳步聲沉重而有序。
黑白無常走到最後,白無常回頭看了方晨,長舌往嘴裡一卷,難得正經地說了句:
「府主,那些培養艙里的弟兄,屬下一定給您帶回來。」
方晨沖他點了下頭。
白無常咧嘴一笑,轉身出去了。
殿門緩緩合攏。
兩扇巨大的玄鐵石門碾過地面,帶起低沉的摩擦聲,石門邊緣的冥文亮了一圈,隨後暗下去。
殿內一下子安靜起來。
剛才還充斥著鐵甲碰撞、厲聲領命的空間,忽然只剩下冥火燈芯跳動的微弱聲響。
方晨站在星海輿圖前面,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厲氣場在一點點松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翻上來,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疲倦。
右手抬起來,按在眉心上,用力揉了兩下。
指腹碾過皮膚的時候,他感覺到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發脹。
剛才硬拔舊神因果線的後勁還沒散乾淨,加上連續高強度地調兵遣將、布局全盤,精神力的消耗比他預估的要大。
他沒出聲,只是閉了閉眼。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指尖微涼,輕輕攏住了他按在眉心的手腕。
昭華把他的手從眉心拉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鳳眸里剛才那片殺意已經散得一乾二淨。
方晨感覺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腕骨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脈搏。
然後昭華鬆開他的手腕,繞到了他身後。
一雙微涼的手掌覆上他的太陽穴。
力道不輕不重,指腹沿著穴位緩緩打著小圈,每一下都恰好按在最脹痛的地方。
方晨閉著眼,肩膀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她的手指比他想像中還要了解他的穴位分布。
每一下都按得恰到好處,疼的地方在指腹下面一點點軟下去,脹感慢慢消退。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方晨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
那雙眼睛裡的疲憊還沒有完全散去,但目光已經重新變得銳利。
他伸手拍了拍昭華搭在他太陽穴上的手背。
「娘子,之前讓蕭萬山送過去的物資,永煌那邊消化得怎麼樣了?」
昭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指腹仍舊沿著方晨的太陽穴慢慢畫著圈。
聽見這個問題,她嘴角彎了彎。
「夫君放心。」
聲音空靈得像有人在冰面上彈了一下琴弦,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自從那批資源入庫,整個永煌位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方晨抬手按住她的手指,拉著她的手腕往前一帶。
昭華順勢從他身後繞出來,鳳冠上的珠簾晃了兩下。
方晨把星海輿圖往旁邊推了推,在石桌邊上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她坐下。
「詳細說說。」
昭華在他對面坐下,鳳皇袍裙擺鋪展在玄鐵地面上,暗紅液體安靜流淌。
她抬起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金紅的玉牌,擱在石桌上。
玉牌表面浮現出一幅微型的永煌位面全景圖,宮殿、城池、軍營的光點密密麻麻。
「先說頂層。」
昭華的指尖在圖上輕輕一划,幾個最亮的光點被圈了出來。
「父皇和幾位皇兄皇姐,借著藍星的高階副本體系和海量物資,等級已經全部衝破七階。」
方晨眉頭微挑。
七階。
這放在藍星,已經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了。
蕭萬山是九階,他那幾個師兄師姐是九階,再往上就是聯邦曾經那幾位至尊。
永煌皇室全員衝到七階,意味著他們已經有資格在星海級別的戰場上站穩腳跟。
「老丈人現在幾階?」
「父皇如今七階巔峰。」
昭華說到自己父親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他的天賦本就在戰場廝殺上,那批物資到位之後,父皇每天泡在副本里不出來,練功比小輩還狠。」
「皇兄趙軒如今也是七階中期,他改裝了藍星送過去的那批機械裝甲之後,火力比以前翻了至少五倍。」
方晨想起趙軒之前扛加特林截停防暴車的畫面,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會把你們永煌皇宮也給改裝了吧?」
「改了。」
昭華面不改色。
「他和五皇兄趙雲聯手,把皇宮外牆全部替換成了藍星帶去的玄武板。」
「城牆上架了三十六座魔改陣法炮台,每一座的火力覆蓋範圍是原來的十倍。」
「五皇兄還把藍星的電磁技術和永煌的靈陣法則融在一起,搞出了一套自動預警系統。」
「據說連一隻蒼蠅飛進三百里範圍都能被鎖定。」
方晨沉默了兩秒。
「你五哥該不會把我家那台電視遙控器也拆了研究?」
「那個遙控器上次回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拆成了零件。」昭華語氣平淡。
「不過他後來又組裝回去了,還多加了一個頻道搜索功能。」
方晨:「……行。」
他決定暫時不追究遙控器的事。
「其他人呢?」
昭華指尖在玉牌上又劃了一圈,那些稍暗一些的光點亮了起來。
「大長公主趙瑾,七階初期,不過她的重心不在戰鬥上,她把精力全放在了永煌的經濟體系建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