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是越快越好。」方晨把星海輿圖收回終端，「六位鬼帝兩小時後出發。」
「永煌大軍那邊，就看趙雲改造傳送陣的進度。最遲明天，第一批人馬必須完成分批投送。」
終端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代表的是藍星周邊十萬個次元裂縫。
每一個裂縫背後，都可能藏著零號留下的祭壇、實驗體，或者一條通向歸墟天門的暗線。
「藍星本土的戰力調配大伯你跟蕭城主商量著來，不用等我。」
「裂縫清剿的分帳規則不變，六四分，六成歸冥府公庫，四成按功勳分。」
「藍星自己的職業者打下來的東西，走你們龍國的軍功體系發放，不從我這邊過。」
龍一隔著全息投影看了他一會兒，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你倒是大方。」
「不叫大方，叫省事。」方晨擺了擺手，「我冥府的帳本已經夠厚了。」
「再把藍星軍功那一套塞進去，秦三非得當場撂挑子不可。」
龍一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後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笑完之後，他那雙眼睛恢復了統帥該有的冷厲。
「還有一件事。」
「你老子體內那枚守界首印，被舊神啃出了缺口。」
龍一的聲音沉了下去，「雖然你說他命保住了，但首印受損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方晨眼神變得凝重，「歸墟天門的主錨點，會出現波動。」
「不只是波動。」龍一抬手，將一張新的星海模型圖投到兩人中間。
那是一扇被無數黑色鎖鏈纏住的巨大天門。
門後沒有星光，只有一片不斷翻湧的灰白霧氣。
幾道裂紋順著門框蔓延，裡面隱約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緩慢撞擊。
「守界首印是歸墟天門的核心鎖。」龍一指了指那幾道裂縫，「鎖出了問題，門就會松。」
「零號不一定非要等方舟三十六座祭陣全部激活，他只需要等天門松到一定程度，就能從裡面把舊神殘軀硬推出來。」
方晨眉頭擰緊，他想起父親胸口那道被黑線啃穿的傷口。
「大約還有多久？」
龍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模型，又抬起手，在天門裂紋旁邊敲了一下。
「根據我們現有的推演模型，時間窗口是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之後，如果首印沒有修復，天門的承受力會跌破臨界值。」
「到那時候，就算你把三十六座祭陣全部拆了，零號也能借天門鬆動的間隙，把舊神碎片一塊一塊往外丟。」
「碎片一旦落到藍星，後果不用我多說。」
殿內的冥火燈芯晃了一下。
方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許久沒有說話。
四十五天，這不是一個寬裕的期限。
六位鬼帝要去拆三十六座血祭陣，藍星周邊還有十萬個裂縫需要清理，零號的老巢更不知道藏在星海哪個角落。
任何一條線慢下來，都可能拖垮另外兩條線。
方晨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鬆散的笑意已經消失。
「大伯，你剛才說要親自去星海。」
「嗯。」
「那這個計劃改一下。」方晨語氣比剛才更強硬，「你不要去拆祭陣。」
龍一的眉峰輕輕一動，不明所以。
方晨接著道：「先去天門。」
他把歸墟天門的模型放大。
「你是藍星守護者序列第一，你的傳承和我老子的守界首印同源。」
「你去天門，用你的力量給首印做一個臨時補丁。」
「不用徹底修好，只要把天門撐住。」
「撐到我把零號的三十六座祭陣全拆乾淨。」
龍一終於開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方晨回答十分什麼乾脆，「我知道。」
龍一的目光落在那三十六個血祭陣標記上，「我去天門補守界首印，就沒辦法輔助你，也沒辦法和你一起打零號。」
「藍星至尊級戰力本來就不多，抽掉我一個，星海那邊的攻擊力會少一大截。」
「我知道。」方晨說，「但天門要是在四十五天內塌了，拆再多祭陣都沒有用。」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零號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我們把所有底牌都壓去星海。」
「只要天門一松，他就能繞過血祭陣，直接把舊神殘軀送出來。」
「所以你不能去打他，你得先替藍星把門頂住。」
龍一的手指緩緩收緊，那雙眼睛裡壓著的情緒沒有立刻爆發。
方晨看著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站在院門口等父親通訊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小，不明白為什麼大伯每次接完電話，都會在門外站很久。
現在他明白了。
有些消息不能說，有些人不能回來。
而龍一這些年替弟弟扛下的，也不只是一個謊言。
「大伯。」
「嗯。」
「我給你四十天的時間。」
方晨看著投影里那張戴著面具的臉。
「四十天之內，我會帶冥府把零號的方舟系統連根刨了。」
「把那三十五個兄弟，一個不少地接回來。」
「你只需要幫我守住天門，別讓那扇破門在我動手之前塌掉。」
通訊里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龍一盯著他看了很久。
「四十天。」
「四十天。」
「四十五天是天門的極限，你為什麼只給自己四十天？」
「剩下五天，是留給意外的。」方晨垂下眼，看向終端上交錯的三條戰線，「戰場上不可能沒有意外。」
「傳送陣可能被毀，血祭陣可能提前啟動，零號也可能突然把舊神殘軀丟出來。」
「我總得給自己留點補救的時間。」
龍一沒有再問。
這個侄子看起來總是一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真正到了要做決定的時候，卻比誰都清楚自己在拿什麼下注。
「你小子要是食言，回來我打斷你的腿。」
「打斷了我還怎麼給你打零號？」
龍一的眉角抽了一下。
他瞪著方晨，像是想訓人，最後卻沒忍住嗤笑了一聲。
「臭小子，嘴越來越欠了。」
「跟你學的。」
「你小時候罵我爸的時候，我都聽見了。」
龍一臉上的笑意頓時卡住。
方晨看著他的表情，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玩味。
「我爸當年把你最喜歡的那把槍弄壞了，你罵了他半個晚上。」
「那是他該罵。」
「我爸說你小心眼。」
「他還敢說我小心眼？」
龍一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差點忘了自己正在和冥府之主談軍務。
兩人隔著投影對視了片刻。
龍一先移開目光，抬手按了按面具額頭上的龍紋。
「我這就調集人手，三天之內趕到天門。」
「蕭萬山那邊我親自交代。藍星防線的交接和本土戰力調配，明天之前給你方案。」
他的手指停在通訊鍵上方。
「方晨。」
「嗯？」
龍一沉默了一息。
「你老子雖然嘴硬，但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這個兒子。」
方晨沒有出聲。
龍一的聲音低了些。
「別讓他失望。」
投影隨之暗下。
通訊斷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方晨站在石桌前，看著那片已經空掉的空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被舊神黑刺划過的傷口早已結痂，痂皮邊緣仍留著一圈淡淡的暗紅。
「這話說得。」
方晨低聲嘀咕了一句。
「老方現在還沒好，怎麼失望？」
說完這句，他自己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