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站在工業廢墟的廠房頂上,通過共享視野,默默地看著這幫為了金幣和功勳已經殺紅了眼的「自己人」。
東海海域上空,永煌鐵軍和冥府陰兵兩撥人馬殺得比淵獸還凶。
趙軒的魔改加特林光束還沒停,楚江王的冰晶長戟就已經從側面噼進了同一頭淵獸的脖子。
兩人同時動手,那頭七階淵獸領主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完,就被靈能彈幕和極寒冰棱同時撕成了碎片。
然後兩個人幾乎同時撲向掉落的獸核。
「這顆是老子先砍的!」
「你眼瞎?我的彈道先命中!」
方晨嘴角扯了扯,半天沒說出話來。
昭華站在他身邊,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她拉了拉方晨的袖子,小聲說:「夫君,要不要……讓他們稍微……收斂一些?」
「妾身方才瞧見,楚江王差點把一柄冰戟甩到皇兄頭上。」
方晨搖了搖頭。
「不用。」
「讓他們搶。」
「打掃戰場還得花錢僱人,現在免費挺好的。」
他看著自己的岳父趙煜,一槍轟碎了一頭八階海龍的腦袋,然後美滋滋地過去撿獸核的樣子,終於還是沒忍住,低聲補了一句。
「這幫悍匪。」昭華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戰局沒有任何懸念。
在冥府陰兵和永煌鐵軍這兩股強大的力量面前,從次元空間裂縫裡湧出的幾萬頭淵獸,連塞牙縫都不夠。
不到十分鐘,整片海域重歸平靜。
除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焦煳味,以及海面上漂浮的各種殘肢斷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永煌的軍隊和冥府的陰兵,正在「友好」地劃分戰利品。
主要是楚江王和太子趙軒,為了半塊淵獸領主的頭蓋骨,差點當場打起來。
楚江王一手攥著頭蓋骨的左半邊,冰晶長戟橫在身前,衝著趙軒齜牙。
「趙軒,你好歹是一國儲君,跟臣搶骨頭?傳出去好聽嗎?」
趙軒把魔改加特林往肩上一扛,槍管還在冒著白煙。
「好不好聽不歸你管。這頭淵獸是我先開的槍,你最多算補刀。」
「放屁!」楚江王差點跳起來,「它掉下來的時候已經凍硬了!你那破槍打的是冰雕!」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不鬆手,那半塊頭蓋骨被拽得咔咔作響,眼看就要從中間裂開。
楚江王把那半塊頭蓋骨往鬼卒懷裡一塞,嘴裡還在嘀咕:「回去告府主,太子殿下仗勢欺人。」
趙軒在另一邊冷哼了一聲,低頭檢查加特林的彈藥餘量,權當沒聽見。
......
趙煜拎著那杆還在冒煙的靈能軌道槍,心滿意足地飛了回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親衛,抬著好幾箱剛挖出來的、還熱乎的高階獸核。
「好女婿!」
趙煜人還沒到,洪亮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他落在廠房頂上,把手裡的軌道槍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然後獻寶似的從一個箱子裡,拿起一塊個頭最大的獸核,遞到方晨面前。
那獸核有成年人拳頭大小,通體流淌著幽藍色的光華,能量波動厚實渾重,一看就是頂級貨色。
「看!八階巔峰的深海龍鯨核!這玩意兒能量精純,給你家那幾頭凶獸當零食正好!」
趙煜說完,還特意把獸核往前遞了遞,下巴微微揚著,姿態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
方晨看著老丈人那一臉「快誇我」的表情,點了點頭。
「岳父大人威武。」
「哈哈哈,小意思,小意思!」趙煜被誇得紅光滿面,大手一揮,「這些都給你!就當是岳父給你的禮物!」
身後的親衛很有眼色地將幾口箱子全部推了過來,獸核與獸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方晨正準備伸手去接。
突然。
趙煜手裡那塊龍鯨獸核,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古老的嘆息。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滄桑的感覺。
仿佛一個沉睡了萬年的存在,被吵醒後,發出的第一聲夢囈。
「唉……」
瞬間。
方晨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趙煜臉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周圍正在爭搶戰利品的楚江王和趙軒,動作同時一頓,猛地回頭。
整片戰場,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聲悠長的嘆息,還在空氣中迴蕩。
方晨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凝視嗯著那塊獸核。
獸核表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股精純的能量,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口吸乾了。
與此同時。
海域那道剛剛被清空的,最大的次元空間裂縫深處。
在一片連光都無法觸及的黑暗混沌之中。
有什麼東西,順著剛才百萬大軍跨界傳送時引發的劇烈空間震盪,緩緩地……
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巨大的金色豎瞳,威嚴,不含任何情感。
瞳孔是純金色的豎瞳,光是睜開的動作,就讓周圍的混沌空間都泛起了漣漪。
也就在這一瞬間。
工業廢墟的廠房頂上,趙煜手裡那塊剛剛還能量精純,光華流轉的八階巔峰龍鯨獸核,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古老的嘆息。
「唉……」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方晨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趙煜臉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周圍正在「友好」瓜分戰利品的楚江王和太子趙軒,動作同時一頓,猛地回頭。
整片戰場,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聲悠長的嘆息,還在空氣中迴蕩。
「咔嚓。」
一聲輕響。
趙煜手裡的那顆龍鯨獸核,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股精純的能量,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口吸乾了。
獸核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最後徹底碎裂開來,化作一捧灰白色的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漏下。
風一吹,就散了。
趙煜:「……」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方晨,那張剛剛還紅光滿面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黑得像鍋底。
前一秒,他還在為自己送出的見面禮洋洋得意。
下一秒,禮物就當著女婿的面,變成了一捧灰。
這比當眾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哪個不長眼的雜毛!」
趙煜的怒吼聲打破了死寂,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道最大的次元裂縫深處。
「敢截胡老子的東西!給朕滾出來!」
帝王的威壓轟然爆發,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鳴。
然而,那裂縫深處並沒有任何回應。
反倒是那雙緩緩睜開的金色豎瞳,將視線投了過來。
那眼神充滿高高在上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緊接著,一道浩大沉悶的古音,穿透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響徹在東海之上。
「何方域外亡魂與偽朝蠻夷,膽敢驚擾歸墟水府神眠?」
那聲音仿佛來自萬古之前,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恐怖的法則之力,壓得人心頭髮悶,連靈魂都在顫抖。
永煌的百萬大軍瞬間騷動起來,不少修為較低的士兵臉色發白,幾乎要握不住手裡的兵器。
「交出幽冥印綬,留爾等殘魂,侍奉神尊座前。」
聲音落下,一股遠超九階巔峰的恐怖神威,自裂縫深處溢散而出。
海面無風起浪,萬米波濤倒卷而起,仿佛在朝拜它們的君主。
「噗。」
一聲不和諧的輕響。
楚江王握著他的冰晶長戟,往地上啐了一口帶冰碴的唾沫。
他衝著裂縫的方向,扯著嗓子罵道:「什麼狗屁水府神尊?聽著就像個管下水道的。」
「老子乃酆都二殿之主,楚江王!」
「生死簿上查無此人,陰司里沒你編制,裝什麼先天大能?」
這一嗓子,直接把那股神聖威嚴的氣氛給捅了個對穿。
永煌的士兵們愣了一下,隨即不少人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裂縫深處那雙金色的豎瞳,似乎也停滯了一瞬,仿佛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