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初宗的主殿，空氣沉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蘇林剛在主位上坐下，還沒來得及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身側便是一沉。
洛夕眉完全沒有身為客人或是徒弟的自覺，
那豐腴且充滿彈性的身軀，毫不客氣地擠進了這張原本只屬於宗主的寬大座椅里。
她不僅擠了進來，還極其自然地側過身，一條手臂順勢搭在蘇林的肩膀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那姿態，活脫脫一副占山為王的女土匪搶了壓寨夫君的架勢。
台階之下，楚薇薇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但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不解以及即將爆發的嫉妒的複雜情緒。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洛夕眉身上，尤其是那隻閃爍著白金光芒的右眼，以及那一縷在黑髮中顯得格外刺眼的雪白髮絲。
但作為藥仙，她對氣息的感知敏銳度遠超常人。
以前的五師妹，魔氣森森，狂暴且充滿侵略性，像是一團隨時會爆炸的黑色火焰。
可現在……
現在的洛夕眉，深不可測。
那股原本駁雜狂亂的魔氣，竟然被一種更高層次、更神聖、更浩瀚的力量給馴服了。
兩者在她的體內達成了一種詭異而完美的平衡，就像是黑夜與白晝交織，深淵與星空共存。
這種力量……根本不像是修真界該有的東西！
「五師妹……」
楚薇薇手中的絲帕已經被她絞成了一團麻花，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乾澀。
「你這是……吃了什麼禁藥？還是修煉了什麼透支生命的邪術？」
「短短時日不見，你的氣息怎麼會變得如此古怪？連本源都變了。」
她的話語中帶著刺，試圖用邪術來貶低對方，以維持自己搖搖欲墜的自信。
聽到這話，洛夕眉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那隻異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她並沒有急著反駁，而是伸出手，把玩著蘇林垂落在胸前的一縷髮絲，漫不經心地說道：
「三師姐這話說得，好大的醋味啊。」
「承認吧，你就是在嫉妒。」
「嫉妒？」楚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我會嫉妒你？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魔頭？」
「呵。」
洛夕眉輕笑一聲，隨後，她稍微釋放了一絲氣息。
僅僅是一絲。
大殿內的空間猛地一震。
楚薇薇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撲面而來，那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壓制，更是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絕對上位者的俯視。
她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好不容易才運轉全身靈力勉強支撐住，但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這不是邪術。」
洛夕眉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眼底的愉悅更濃了，
她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貴的寶物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師祖的恩賜。」
「師……祖？」楚薇薇愣住了，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我們的師祖，早已飛升。」
洛夕眉故意拖長了語調，身體像沒骨頭一樣在蘇林身上蹭了蹭，
「但為了見師尊，她老人家特意降下了一道投影。」
說到這裡，她微微直起身，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楚薇薇。
「三師姐，你真可憐。」
「你躲在這道初宗里，天天對著那些花花草草發呆的時候，我可是陪著師尊，去了傳說中的萬劫墟，見到了師祖她老人家。」
洛夕眉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白金色的瞳孔光芒流轉，
「她不僅認可了我，還賜予了我這縷本源之力。
她說，我有資格護在師尊身邊。」
這一番話，對楚薇薇來說，簡直是萬箭穿心。
師祖降臨了？
就在不久前？
而自己……竟然錯過了？
不僅錯過了拜見師祖的機會，更重要的是，讓這個最討厭的五師妹，得到了師祖的認可！
「不……不可能……」
楚薇薇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看向蘇林，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師尊……她說謊對不對？
師祖怎麼可能只給她東西……薇薇……薇薇也是您的徒弟啊……」
蘇林被夾在中間，只覺得腦仁突突地跳。
他看著楚薇薇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雖然不想火上澆油，但事實確實如此，無奈地點了點頭：「你五師妹說的……大體是真的。師尊她確實降臨了一道投影，
也確實……給了夕眉一些機緣。」
蘇林的肯定，成了壓垮楚薇薇的最後一根稻草。
「哇——！」
楚薇薇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不公平！這不公平！」
「憑什麼只有她能去！憑什麼只有她能見師祖！
薇薇也想去……薇薇也想被師祖罵……嗚嗚嗚……」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體搖搖欲墜，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足以讓任何男人的心都化成水。
當然，除了洛夕眉。
「行了，別嚎了。」洛夕眉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吵死了。
師尊趕路這麼累，你是想把師尊吵暈過去嗎？」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楚薇薇。
她猛地止住哭聲，雖然還在抽噎，但眼神卻變了。
硬拼實力，現在的她確實打不過這個融合了本源之力的怪胎。
比師祖的寵愛，她也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
但是……
她是藥仙！
她是唯一精通醫理、最了解師尊身體構造、最擅長「服侍」的人！
這才是她的賽道！
楚薇薇深吸一口氣，迅速擦乾眼淚。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的表情從崩潰瞬間切換成了溫婉中帶著一絲卑微的柔弱。
「五師妹說得對，是師姐失態了。」
她低下頭，再次抬起時，眼中已經滿是柔情蜜意。
她快步走到大殿一側，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取出了一套流光溢彩的玉質茶具。
「師尊一路奔波，神魂定然疲憊。」
「這是薇薇特意為您調製的安魂定神茶，
用了九九八十一種安神靈草，又以薇薇自身的精血溫養了七七四十九天，最是滋補。」
她跪坐在地，動作優雅地開始烹茶。
裊裊的茶香在大殿內瀰漫開來，那香氣確實神異，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人覺得靈台清明，連日來的疲憊仿佛都被撫平了些許。
蘇林緊皺的眉頭也不自覺地舒展了幾分。
不得不說，在伺候人這方面，老三確實是專業的。
茶很快泡好。
楚薇薇雙手捧起那隻精緻的小盞，卻並沒有直接遞給蘇林。
她當著洛夕眉的面，將茶杯送到自己唇邊。
粉嫩的唇瓣輕輕抵住杯沿，她並沒有大口喝，
而是伸出那靈巧的舌尖，像只小貓一樣，在碧綠的茶湯上輕輕一點，捲起一滴茶水送入口中。
她閉上眼，細細品味了一番，喉嚨微動，咽了下去。
隨後，她才睜開眼，臉上泛起兩坨病態的潮紅，仰起頭，用那種足以拉絲的眼神看著蘇林。
「師尊……溫度正好，藥性也已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