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紅衣少女的面前,架著一口大鼎。
那鼎並非凡物,而是絕劍關用來鎮守陣眼的【山河鼎】,此刻卻被當成了鍋。
鼎下燃燒的也不是凡火,而是某種異族大乘期修士體內提煉出的精火,顏色慘白,溫度高得嚇人。
鼎內,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稠的湯汁。
一隻巨大的、還帶著鱗片的獸爪(疑似某種虛空巨獸的爪子)正隨著沸騰的湯汁上下沉浮。
「淡了。」
蘇紅綾,用那把門板一樣的巨劍在鼎里攪了攪,舀起一口湯嘗了嘗,然後一臉嫌棄地把湯吐回鼎里。
「呸。一股子土腥味。」
她抱怨著,隨手從旁邊抓起一把不知名的靈草(那是絕劍關藥庫里珍藏的千年靈藥),像撒香菜一樣全扔進了鍋里。
「喂,那邊的鱷魚。」
她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的。
「還有多久?」
距離她幾百丈外,一群瑟瑟發抖的異族俘虜正跪在地上。
聽到她的聲音,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回……回大人……您說好的十天……現在才過去三天……」
「三天?」
蘇紅綾眉頭一皺,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了極其不耐煩的神色。
「才三天?那個老東西是屬烏龜的嗎?爬也該爬到了吧?」
「我看他就是不敢來!」
她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咔嚓。」
堅硬如鐵的白骨王座直接被她拍碎了一角。
「那個膽小鬼!懦夫!」
她一邊罵,一邊抓起旁邊一隻烤熟的異族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蘇林的肉。
「等把你抓到了……我要把你做成肉乾!天天掛在腰帶上!」
「嚼嚼嚼……」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突然在絕劍關的上空蕩開。
這股波動並不狂暴,甚至可以說是極其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直接無視了此地混亂的虛空亂流,強行開闢出了一條穩定的通道。
蘇紅綾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那雙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後,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驚肉跳的獰笑。
「終於……捨得出來了嗎?」
她隨手扔掉手裡的肉骨頭,胡亂在紅色的短打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漬,然後單手抓起插在地上的巨劍【無鋒】。
「轟!」
巨劍離地,帶起一片塵土。
她把那把比她人還寬的巨劍扛在肩膀上,抬頭看向天空。
那裡,一艘流光溢彩的飛舟正緩緩降落。
船頭之上,三道人影迎風而立。
中間那個一身青衫、氣質溫潤的男子,正是她心心念念罵了一百年的師尊,蘇林。
而在他身側,一個黑白流光纏繞的妖艷御姐,和一個手持藥瓶的綠茶毒女,正一臉警惕地盯著下方。
「喲~」
蘇紅綾吹了一聲輕佻的口哨。
她並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歪著頭,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肆無忌憚地在蘇林身上掃視。
「這不是我那失蹤了一百年的好師尊嗎?」
她的聲音清脆,經過靈力的增幅,響徹整個廢墟。
「怎麼?修為掉得這麼厲害?」
「煉虛期?」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捂住了肚子。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堂堂蘇大至尊,現在居然變成了個煉虛期的弱雞?
這氣息……嘖嘖嘖,虛浮得很,怕不是走路都要喘吧?」
她把巨劍往地上一頓。
「咚!」
大地劇震。
「竟然這麼弱,還帶了兩個幫手?」
她瞥了一眼洛夕眉和楚薇薇,眼神輕蔑。
「老五?老三?
怎麼,你們兩個是來給這老頭送終的,還是來陪葬的?」
「二師姐。」
飛舟落地。
洛夕眉率先走下,她身上的黑白二氣流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滿是冷意。
「嘴巴放乾淨點,再敢對師尊不敬,別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同門?」
蘇紅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誰跟你是同門?
你們這群弱雞,要麼跪下,要麼……」
她舉起巨劍,劍尖直指蘇林。
「就把這老東西留下,然後滾蛋!」
「找死!」
楚薇薇眼神一冷,手中的毒瓶剛要打開。
「我來。」
洛夕眉伸手攔住了她。
她現在剛剛融合了本源之力,正處於一種想要找人試招的亢奮狀態。
眼前這個囂張的二師姐,雖然是大乘期戰力(體修),但正好可以檢驗一下她現在的成色。
「師尊,您稍歇。」
洛夕眉對蘇林柔柔一笑,「待弟子幫您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說完,她轉身,臉上的溫柔瞬間化作修羅般的煞氣。
「蘇紅綾,一百年沒揍你,看來你是皮癢了!」
「轟!」
洛夕眉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刻,她已經出現在了蘇紅綾的頭頂,一隻纏繞著黑白魔氣的手掌,帶著崩碎空間的力量,狠狠拍下。
「來得好!」
蘇紅綾不驚反喜。
她根本不躲。
面對這足以重創合體巔峰的一掌,她只是簡單地揮劍。
「給老娘……爬!」
那把沉重無比的黑鐵巨劍,在她手裡輕得像根稻草。
她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純粹的掄。
「鐺!!!」
肉掌與巨劍相撞。
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橫掃四方,將周圍的廢墟再次犁了一遍。
洛夕眉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從手掌傳來,那不僅僅是重量,更是一種絕對不可撼動的法則。
力之極盡。
在力量的法則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浮雲。
「哼!」
洛夕眉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才卸去那股力道,落地時腳下的岩石瞬間粉碎。
而蘇紅綾,她只是向後退了半步。
腳下的地面塌陷了一個深坑,但她整個人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更加狂妄。
「有點意思。」
蘇紅綾晃了晃脖子。
「老五,你居然變強了這麼多?剛才那一下,有點樣子。
不過……」
她眼神一厲。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花架子!」
「重力領域……開!」
隨著她一聲暴喝。
一股肉眼可見的紅色波紋,以她為中心,驟然爆發。
方圓千丈之內的重力,瞬間增加了萬倍!
「咔嚓!咔嚓!」
空氣變得粘稠如水銀,地面上的石頭直接被壓成了粉末。
就連洛夕眉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沉,膝蓋微彎,險些跪倒在地。
「該死……」
洛夕眉咬牙切齒,調動體內的真仙本源對抗這股重力。
「這瘋丫頭的領域……怎麼這麼變態?」
這不僅僅是重力,這是一種「鎮壓」的法則。
在這種領域裡,所有的術法、遁術都會失效,只能靠肉身硬扛。
而比肉身……
「哈哈哈!這就動不了了?」
蘇紅綾拖著巨劍,一步步走向蘇林。
她在自己的領域裡如魚得水,絲毫不受影響。
「老五,你不行啊。」
她路過洛夕眉身邊,甚至懶得再補一刀,目光死死鎖定在蘇林身上。
「老頭子。」
她走到了距離蘇林只有十步的地方。
那巨大的陰影將蘇林完全籠罩。
「現在,沒人能護著你了。」
她把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林,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怎麼不說話?嚇傻了?」
「剛才在那個破鏡子裡看我的時候,不是挺淡定的嗎?」
「來,叫聲好聽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輕佻地想要去挑蘇林的下巴。
「叫聲好徒兒,求你放過為師,本小姐或許可以考慮只打斷你一條腿。」
蘇林站在原地。
萬倍重力壓在他身上,他那身墨色長袍垂順得沒有一絲褶皺。
但他沒有彎腰。
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
煉虛期的修為,在這股法則級別的重力下,本該瞬間被壓成肉泥。
但他體內,那顆融合了【始魔之心】與空間法則的元神,正在飛速運轉,在他體表構建出了一層極其微薄、卻堅不可摧的空間錯位層。
重力壓在空間上,卻壓不到他身上。
看著那根伸過來的、帶著油漬和挑釁的手指。
蘇林嘆了口氣。
「紅綾。」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頭一顫的威嚴。
「你是不是忘了,這把【無鋒】,是誰給你的?」
蘇紅綾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又怎樣?」
她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這把劍現在是我的!上面的禁制我都煉化了!你別想用以前那一套來控制它!」
「控制?」
蘇林搖了搖頭。
「這把劍,不需要控制。」
「它只需要平衡。」
話音未落。
蘇林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正好踏在了【無鋒】巨劍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石子上。
「起。」
蘇林伸出一隻手,並沒有去抓劍柄,而是輕輕地,在寬大的劍脊側面,屈指一彈。
「當——」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聲音響起。
就像是四兩撥千斤。
那把重達星辰、連大乘期妖獸都能拍扁的巨劍,竟然隨著這一指之力,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股詭異的震盪波順著劍身瞬間傳導至劍柄。
蘇紅綾只覺得手掌一麻,像是有無數根針刺進了掌心。
「什麼?!」
她下意識地想要握緊劍柄。
但蘇林已經貼身而上。
他欺身進入了蘇紅綾的內圍,也就是她那把巨劍無法揮舞的死角。
「體修,最忌諱被人近身破重心。」
蘇林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如同當年的教誨。
他伸出一隻腳,輕輕一勾蘇紅綾的腳踝。
同時雙手探出,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借力,打力。」
「走你。」
蘇林借著蘇紅綾想要握劍的那股蠻力,順勢一引,一轉。
「哎?哎哎?!」
蘇紅綾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那足以撼動山嶽的力量,此刻卻成了她失去平衡的罪魁禍首。
她那嬌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啪!」
一聲脆響。
絕劍關的霸主蘇紅綾,被蘇林一個標準的過肩摔,面朝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而且,姿勢極其不雅。
她是趴著的。
蘇林一隻膝蓋抵在她的後腰上,正好壓住了她發力的命門。
一隻手反剪了她的雙手,將她牢牢按在地上。
「放開我!!」
蘇紅綾拼命掙扎。
她力氣大得嚇人,哪怕是這樣被壓著,地面也被她蹭出了一道道深溝。
蘇林感覺自己壓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暴龍。
如果不動點真格的,還真壓不住她。
「還不老實?」
蘇林眼中閃過一絲嚴厲。
「看來,這一百年,你是真的野慣了。」
「既然你喜歡當小孩,那為師就用管教小孩的方式來管你。」
「什麼方式?你想幹什麼?!」
蘇紅綾突然有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她感覺到蘇林的一隻手鬆開了她的肩膀,然後……
高高揚起。
蘇紅綾愣住了。
遠處的洛夕眉和楚薇薇愣住了。
連那頭還沒死透的黑鱷王都愣住了。
火辣辣的痛感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比痛感強烈一萬倍的羞恥感。
她……
堂堂大乘期體修!
一劍拍死妖族統帥的絕世強者!
居然被人……
打屁股?!
「你……你敢打我?!」
蘇紅綾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氣的,也是羞的。
「我有神魔之體!我刀槍不入!你怎麼可能打疼我?!」
「是嗎?」
蘇林冷笑一聲。
「那你知不知道,為師剛才手上用了透勁?」
「專破皮肉,直擊痛覺神經。」
「這一巴掌,不傷你筋骨,只讓你疼,讓你羞!」
說完。
「這一下,是罰你目無尊長,欺師滅祖!」
「啊!疼!混蛋老頭!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咬死你!」
蘇紅綾像條離水的魚一樣瘋狂撲騰。
漸漸地。
蘇紅綾的罵聲變了調。
從一開始的「殺了你」,變成了「混蛋」,再變成「嗚嗚嗚」。
那股強撐著的、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在這最原始、最羞恥的懲罰下,終於被打散了。
她不動了。
趴在地上,把臉埋進土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
蘇林停下手,微微喘了口氣。
這丫頭皮是真的厚,打得他手掌都發麻。
「怎麼?現在知道哭了?」
蘇林鬆開對她的壓制,想要把她拉起來。
「剛才不是挺橫嗎?還要把為師做成肉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