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劍關外，黃沙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紫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趙無極帶著剩下的十二宗殘部，顫顫巍巍地從防禦陣法後面走了出來。
這位平日裡威震西漠的合體中期大能，此刻看著蘇林一行人的眼神，就像是一群凡人看見了剛從神話里走出來的活祖宗。
太殘暴了。
太不講道理了。
五個大乘期，說沒就沒了。
連渣都沒剩下，甚至被這師徒四人當成了裝修材料，糊在了那個大窟窿上。
趙無極咽了一口唾沫，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經破成布條的道袍，深深地彎下腰，一揖到底。
「前……前輩神威！救我西漠億萬生靈於水火，此等恩德，沒齒難忘！」
他身後，數萬名修士齊刷刷地跪倒一片，聲浪震天。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蘇林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最怕這種場面。
要是放在以前，那個「無敵師尊」的人設還在的時候，他高低得整兩句「替天行道」的場面話。
但現在，他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洗個澡，順便把身上掛著的這三個掛件給處理一下。
「行了，別拜了。」
趙無極嘴角抽搐了一下。
順手就把異族老家的大乘期給滅了？這也太凡爾賽了。
但他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來這位雖然修為看著只有煉虛期，但明顯是這三個女魔頭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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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
趙無極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此地滿目瘡痍，血氣太重，恐污了前輩法眼。
晚輩所在的天穹劍宗雖然比不上大派，但也有一處名為雲頂仙闕的別院，懸於萬丈雲海之上，清淨雅致，更有靈泉流瀑。
若是前輩不嫌棄，可移步暫歇，讓我等盡一盡地主之誼。」
蘇林剛想拒絕，直接回道初宗。
但感覺到左臂上蘇紅綾那沉甸甸的重量，還有右邊那兩個還在用眼神互砍的孽徒，他改主意了。
現在回去，這三個貨能在飛舟上把船給拆了。
不如先找個地方，用系統剛給的那個【八珍御魔宴】把她們安撫下來，順便給蘇紅綾這髒得像泥猴一樣的丫頭洗洗。
「帶路。」
蘇林言簡意賅。
「哎！好嘞！」趙無極喜出望外，連忙祭出一艘備用的豪華飛舟，「前輩請！幾位仙子請！」
……
天穹劍宗，雲頂仙闕。
這是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獨立浮空島。
白玉鋪地，瓊樓玉宇，四周有仙鶴飛舞，更有數條靈氣化作的瀑布從島嶼邊緣垂落，確實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不得不說，趙無極很懂事。
他把人帶到之後，留下了十幾個看起來機靈又貌美的侍女（被洛夕眉一個眼神全部嚇退了），又留下了堆積如山的靈果美酒，然後就非常識趣地帶著所有人撤到了十里開外，並開啟了最高級別的隔絕大陣，生怕打擾了這幾位「活祖宗」的清修。
整個浮空島，瞬間只剩下師徒四人。
安靜，卻也危險。
閣樓的主廳極為寬敞，地面鋪著暖玉，踩上去溫潤舒適。
蘇林剛一屁股坐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寬大軟榻上，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砰！」
一把漆黑的巨劍就被重重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半個劍身都陷了進去。
緊接著，那個紅色的身影一個虎撲，直接把蘇林壓在了軟榻上。
「老頭子！你看！」
蘇紅綾騎在蘇林腰上，獻寶似的把那把巨劍舉到蘇林鼻子底下，劍身上還沾著紫金首領沒擦乾淨的血跡和腦漿。
「這是戰利品！我剛才那一錘帥不帥？是不是比以前強多了？」
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求誇獎的表情，兩隻紅瞳亮晶晶的，完全無視了旁邊兩道足以殺人的目光。
蘇林看著那把距離自己鼻尖只有一寸、散發著濃烈腥臭味的「兇器」，又看了看蘇紅綾那一身混合了泥土、血漿和汗水的衣服。
潔癖發作了。
「下去。」
蘇林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額頭，把她往外推了推。
「髒死了。」
「哪裡髒了！這都是勳章！」
蘇紅綾不滿地嘟囔，但身體還是誠實地往後挪了挪，不過屁股還是死死粘在蘇林腿上。
「二師姐。」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洛夕眉站在不遠處，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濕毛巾。
她一邊慢條斯理地擦著並沒有灰塵的手指，一邊用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上下掃描著蘇紅綾。
「師尊愛乾淨，你這一身味道，要是把師尊熏暈過去，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就是。」
楚薇薇也湊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刻滿符文的澡盆，「二師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現在就像個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野孩子，怎麼配碰師尊？」
「你說誰是野孩子？！」
蘇紅綾炸毛了，抓起巨劍就要掄，「想打架是不是？老娘剛才還沒殺夠呢！」
「來啊！」洛夕眉也不甘示弱，身後魔氣翻湧，「正好本尊想試試，把你這身蠻力給封印了是什麼感覺。」
眼看閣樓的屋頂又要不保。
「都給我閉嘴。」
蘇林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疲憊和威嚴。
他從儲物戒里掏出一件乾淨的白色浴袍，丟在蘇紅綾頭上，把她那張張牙舞爪的臉蓋了個嚴實。
「去洗澡。」
「我不！」
浴袍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我自己洗不乾淨！以前都是師尊給我洗的！」
「……」
蘇林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那是你多大！現在你都幾百歲了！但能不能有點羞恥心？
「自己洗。」蘇林拒絕得很乾脆。
「那我就不洗了！我就這樣蹭你一身！」
蘇紅綾扯下浴袍，做勢就要往蘇林懷裡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幫你洗。」
洛夕眉突然開口，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的笑容。
她走到蘇紅綾身後，一把揪住了她的後領子，就像提溜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二師姐這麼久沒回來，肯定不習慣。作為師妹，我也該儘儘孝心。」
「你幹嘛？！放開我！老五你想死嗎？！」
蘇紅綾在空中亂蹬腿，但在洛夕眉動用了那縷真仙本源之力的壓制下，她那身怪力竟然一時半會兒施展不開。
「三師姐，還愣著幹什麼？放水啊。」
洛夕眉沖楚薇薇使了個眼色，「記得多放點去污的藥材，二師姐這皮太厚，得好好泡泡。」
「明白。」
楚薇薇心領神會，立刻在那個大木桶里注滿了綠油油的藥水，還在裡面加了幾味會讓皮膚酥酥麻麻甚至脫一層皮的猛藥。
「二師姐，請吧~」
「救命啊！老頭子救命！這兩個瘋婆娘要謀殺同門啊！！」
蘇紅綾慘叫著被拖向了屏風後面。
蘇林坐在軟榻上，聽著屏風後面傳來的「撲通」落水聲，還有蘇紅綾那中氣十足的罵街聲，以及洛夕眉和楚薇薇那種明顯是在公報私仇的獰笑聲。
他嘆了口氣，從儲物戒里拿出了那張金光閃閃的【八珍御魔宴】食譜。
「這玩意兒真的管用？」
【此食譜乃是上古廚神專為飼養...咳咳，專為照顧性格極端的強者所創。】
【其內蘊含的大道法則碎片，通過味蕾直接作用於神魂，具有極強的安撫、鎮靜以及增加依戀度的效果。】
蘇林看著食譜上那些名字聽起來就很離譜的菜名。
什麼「龍肝鳳髓羹」（當然可以用高階妖獸替代）、「九轉還魂紅燒肉」、「清心普善大肘子」……
這確定是修仙食譜，不是餵豬指南？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蘇林起身，走向了偏廳的小廚房。
雖然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早已辟穀，但口腹之慾，往往是控制徒弟的最好手段。
……
半個時辰後。
當蘇林端著最後一道「八寶琉璃鴨」走出廚房時，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霸道香氣，瞬間席捲了整個閣樓。
那不僅僅是食物的香味。
那是一種混合了靈氣、法則韻律，能夠直接勾起生物最原始進食慾望的味道。
屏風後面的打鬧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
「轟！」
那扇用萬年鐵木雕刻的屏風直接被撞碎了。
一道紅色的殘影帶著濕漉漉的水汽，以一種餓狗撲食的姿態沖了出來。
「肉！！！」
蘇紅綾裹著那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白色浴袍，頭髮還在滴水，赤著腳，那雙紅眼睛此時正冒著綠光，死死盯著蘇林手裡的盤子。
她也不管什麼師道尊嚴了，直接跳上桌子，伸手就要抓。
「啪。」
蘇林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
「洗手了嗎？」
「洗了洗了！我都快被她們搓掉一層皮了！」
蘇紅綾把手伸到蘇林面前，果然被搓得通紅，還散發著一股詭異的藥香味。
此時，洛夕眉和楚薇薇也走了出來。
兩人雖然衣衫還算整齊，但頭髮都有點亂，顯然剛才在那桶里也沒少折騰。
但當她們聞到那股香味時，原本想要保持的矜持瞬間有了崩塌的跡象。
「這……是什麼？」
洛夕眉咽了一口唾沫。
她是魔修，對這種能引發欲望的東西最敏感。
這菜里……有毒？
不對，是有癮！
「坐下。」
蘇林把菜放在桌子中央，那是整整十八道硬菜，每一道都流光溢彩，上方還懸浮著由熱氣凝聚而成的小龍小鳳。
「吃飯。」
這一聲令下，就像是開啟了戰鬥的號角。
蘇紅綾第一個動手。
她根本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起那個比她臉還大的「清心普善大肘子」，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唔——！！！」
肉皮軟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那股濃郁的肉香在口腔里炸開，緊接著化作一道暖流直衝識海。
原本因為強行突破和剛才大戰而有些躁動的氣血，在這股暖流的安撫下，瞬間變得溫順無比。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神魂。
「好吃！太好吃了！嗚嗚嗚……」
蘇紅綾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哭了起來。
「這一百年……我吃的都是什麼垃圾啊……石頭、樹皮、還有那些臭烘烘的妖獸肉……」
「老頭子……我想死你了……」
【叮！二徒弟蘇紅綾羈絆值+5！】
【註：紅燒肉的威力，勝過千言萬語。】
看著蘇紅綾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洛夕眉和楚薇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屑。
「出息。」
洛夕眉優雅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看起來最精緻的「九轉還魂紅燒肉」。
「不就是做個飯嗎？本尊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她把肉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
洛夕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光芒不受控制地流轉起來。
這味道……
不僅僅是美味。
這肉里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精純至極的空間法則碎片，正好與她體內那尚未完全融合的真仙本源產生了共鳴。
就像是兩塊齒輪中間加了潤滑油。
那種一直伴隨著她的、經脈脹痛的不適感，竟然在這塊肉下肚後，減輕了幾分！
「這……」
洛夕眉震驚地看向蘇林。
師尊他……竟然在菜里藏了法則？！
是為了我嗎？
是為了幫我調理身體嗎？
一股巨大的甜蜜感湧上心頭，比那紅燒肉還要甜膩百倍。
「師尊……」
洛夕眉看著蘇林，眼神拉絲，「這肉……真甜。」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醬汁，那動作充滿了暗示。
【叮！五徒弟洛夕眉羈絆值+2！】
楚薇薇見狀，也不甘示弱。
她舀了一勺「龍肝鳳髓羹」。
入口鮮美，回味悠長。
最重要的是，這湯里竟然蘊含著一種能夠滋養毒體的特殊靈韻，讓她體內那些總是蠢蠢欲動的毒蟲都安靜了下來。
「師尊心裡果然有我……」
楚薇薇感動得眼淚汪汪，「連做個湯都想著薇薇的體質……」
【叮！三徒弟楚薇薇羈絆值+3！】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
十八道菜，最後連盤子都被蘇紅綾舔得鋥亮。
吃飽喝足的三人，此時也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那【八珍御魔宴】的特殊效果開始發揮作用。
一種懶洋洋的、極其舒適的困意湧上心頭，連帶著那種好鬥的情緒都被壓了下去。
「好飽……」
蘇紅綾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拍著滾圓的小肚子，打了個帶著靈氣的飽嗝。
「老頭子，我困了。」
她揉著眼睛，像只吃飽了想睡覺的小貓，搖搖晃晃地走到蘇林身邊，一頭栽進了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