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掌一翻,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著周圍光線的心臟,出現在她掌心。
「你是說這個?」
「這可是姐姐的心肝寶貝呢。」
她把那顆心臟貼在自己胸口,眼神挑逗。
「想要?那就自己來拿啊。」
「若是你能爬到姐姐的床上……」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她的騷話。
蘇紅綾終於忍不住了。
她根本不管什麼禁衛軍,什麼陷阱。
她只知道,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妖婆,竟然敢當著她的面調戲她的老頭子!
「老娘把你頭擰下來當球踢!!」
蘇紅綾一躍而起,巨劍【無鋒】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朝著王座上的骨夫人劈了下去!
一聲清越悠長的聲響,在這空曠的白骨大殿內迴蕩開來。
那把足以砸碎山嶽、讓虛空都為之塌陷的擎天巨劍【無鋒】,竟然停在了骨夫人頭頂三寸之處。
並不是蘇紅綾手下留情,而是被擋住了。
擋住這把巨劍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法寶。
僅僅是一根手指,一根纖細慘白,看起來甚至有些柔弱無骨的手指。
「這…這不可能!」
這一劍下去,就算是那個紫金三眼怪也要被砸成肉泥,這個看起來妖里妖氣的老女人,怎麼可能用一根手指就接住了?!
蘇紅綾不信邪,全身肌肉緊繃,金色的戰紋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雙臂猛地再次發力,試圖將這根礙事的手指連同下面的腦袋一起壓碎。
然而,紋絲不動。
那根手指就像是連接著整座白骨城,連接著這方天地的根基,任憑蘇紅綾如何怒吼,如何催動氣血,那劍鋒就是無法再下壓分毫。
「哎誒……」
骨夫人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酥軟入骨,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無奈。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怎麼都這麼大?」
她緩緩抬起眼帘,那雙幽綠色的眸子看著滿臉漲紅的蘇紅綾,嘴角含笑。
「小妹妹,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槍多不好看。
不僅容易長肌肉,還會……把衣服弄髒的哦。」
話音剛落。
她那根抵住劍鋒的手指,輕輕一彈。
「崩!」
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劍身瞬間反卷而回。
蘇紅綾只覺得雙臂一麻,那種感覺就像是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空了,緊接著便是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推力。
「蹬蹬蹬!」
蘇紅綾連人帶劍,被這一指頭彈得向後倒退了十幾步,最後轟的一聲把巨劍插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
蘇紅綾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劍柄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強。
這個女人,很強!
不僅僅是大乘期那麼簡單,她對這方天地法則的掌控,甚至還在那五個異族統帥之上!
「二師姐!」
洛夕眉和楚薇薇見狀,立刻沖了上來,一左一右護在蘇紅綾身側,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她們原本以為這只是個只會賣弄風騷的妖婦,沒想到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強者。
「怎麼?三個打一個?」
骨夫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從王座上緩緩坐起。
隨著她的動作,那身慘白色的骨甲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大片雪膩的肌膚在昏暗的大殿中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她並沒有釋放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壓,也沒有召喚那些禁衛軍動手。
她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卻仿佛整個白骨皇宮,甚至整座城市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而律動。
「也罷,姐姐我今日心情好,不想大開殺戒。」
她目光流轉,越過了如臨大敵的三個徒弟,再次落在了最後面的蘇林身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少了幾分輕浮,多了幾分探究與深意。
「客人也太暴力了。」
她把玩著手中那顆漆黑如墨、仿佛在不斷吞噬光線的【世界之核】,語氣幽幽。
「這東西,乃是這方破碎世界的怨念與本源凝結而成。
若是強搶,姐姐我只要稍微一用力……
砰。
它就會炸開。」
她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你威脅我們?!」
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殺意涌動,「本尊最恨別人威脅!」
「這不叫威脅,這叫講道理。」
骨夫人伸了個懶腰,那一瞬間展現出的曼妙曲線,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噴張。
「如果你們溫柔一點,或許……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個東西的用法,甚至把它送給你們,也不是不行。」
「送?」
蘇林終於開口了。
他拍了拍擋在身前的三個徒弟的肩膀,示意她們稍安勿躁。
然後,他邁步向前,越眾而出。
他看著骨夫人,那雙深邃的雙眼裡沒有絲毫畏懼。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蘇林淡淡道,「夫人既然願意割愛,想必是有所求。」
「聰明。」
骨夫人打了個響指,看向蘇林的目光更加讚賞。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不像某些只會揮棒子的小丫頭。」
蘇紅綾氣得磨牙,差點又要衝上去,被楚薇薇死死拉住。
「說說條件吧。」蘇林道。
「條件嘛……」
骨夫人從王座上走了下來。
她赤著足,腳踝上繫著一串細小的骨鈴,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一步步走到蘇林面前,在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一股混合著冷冽骨香與奇異花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剛才你的徒弟嚇到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蘇林的胸口,在他那被三個徒弟弄得亂七八糟的衣襟上畫著圈。
「我的心現在還跳得厲害呢。」
她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雖然明知道是裝的,但依然有著驚人的殺傷力。
「要不……這位郎君,來補償補償我?」
「你想怎麼補償?」蘇林不動聲色。
「很簡單。」
骨夫人湊到蘇林耳邊,吐氣如蘭。
蘇林神色未變,那雙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風情萬種卻又危險至極的骨夫人。
「若是合理的代價,蘇某自當考慮。」
「合理,自然是合理的。」
骨夫人掩唇輕笑,她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甚至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王座後方的道路。
「這大殿之上,殺氣太重,還有這幾隻咋咋呼呼的小野貓,吵得姐姐頭疼。」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了勾。
「郎君,隨我來後殿。只要你肯陪姐姐一晚,幫姐姐解決一個小小的麻煩,這顆心臟,便是你的。」
「不行!!!」
蘇紅綾把剛拔出來的巨劍又狠狠插回了地里,那一身紅衣無風自動,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老妖婆!你做夢!」
「想讓老頭子陪你?除非你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洛夕眉更是直接,身後的魔神法相再次浮現,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毀滅的光芒已經在瘋狂蓄力。
「交易取消。」
她聲音冰寒刺骨,「本尊改主意了。與其聽你廢話,不如直接屠城,把這破宮殿拆了,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個破核!」
楚薇薇雖然沒說話,但她已經在默默地往地上倒毒水了,那種紫黑色的液體順著骨質地板蔓延。
面對這三股幾乎要掀翻房頂的殺意,骨夫人卻絲毫不慌。
她掩唇輕笑,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視線在三個即將暴走的徒弟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
「哎呀,三位妹妹這是怎麼了?姐姐我可沒說要把你們師尊睡了呀。」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盆冷水潑進了滾油鍋里,場面詭異地靜了一瞬。
「什……什麼?」
蘇紅綾愣住了,那種還沒發泄出來的怒氣憋在胸口,讓她那張小臉漲得通紅。
「不睡?不睡你讓他去後殿幹嘛?看月亮嗎?這鬼地方有月亮嗎?!」
「當然是……治病啊。」
骨夫人無辜地眨了眨眼,那模樣要多純潔有多純潔。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正是之前她放置【世界之核】的地方。
「姐姐我雖然修成了這副皮囊,但這顆心……卻總是冷得很。」
「這【世界之核】雖然強大,但煞氣太重,日夜灼燒著我的神魂。每到子時,便是剔骨鑽心之痛。」
她看向蘇林,眼神中多了一絲認真,或者說是獵人看到極品獵物時的審視。
「這位郎君體內氣血如虹,更有一股極其特殊的、能夠鎮壓萬法的浩然之氣。」
「姐姐只是想借郎君的一點陽氣,來壓制一下這核心的煞氣罷了。」
「僅此而已。」
「借陽氣?」楚薇薇冷笑一聲,手中的毒針並沒有放下,「采陽補陰說得這麼清新脫俗?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
「信不信由你們。」
骨夫人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反正疼的是我,急的是你們。
這【世界之核】已經與我的本命魂火相連,若是我不主動解開,你們就算殺了我,它也會隨我一同自爆。」
她重新坐回王座,翹起二郎腿,慘白的骨甲下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
「到時候,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可別怪姐姐沒提醒。」
這確實是個死結。
如果是普通的寶物,殺了搶了便是。但這種涉及到世界本源的東西,若是宿主一心想毀,外人很難強行剝離。
蘇林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骨夫人,這個女人的體內,確實有兩股力量在瘋狂衝撞。
一股是死靈生物特有的死氣,另一股則是那【世界之核】中蘊含的狂暴本源。
如果不加以疏導,她確實活不久了。
「好。」
蘇林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我答應你。」
「師尊!!」
三個徒弟同時驚呼。
「您不能去!」洛夕眉急得一把抓住了蘇林的手臂,「這老妖婆肯定沒安好心!萬一她在裡面設下陷阱,或者……或者對您用強怎麼辦?!」
「就是啊老頭子!」蘇紅綾也抱住了他的另一隻胳膊,「你現在身板這麼脆,萬一被她吸乾了怎麼辦?我不准你去!」
蘇林有些無奈地掙脫了她們的鉗制。
「為師心裡有數。」
他看向骨夫人,目光清明。
「但我也有個條件。」
「郎君請講。」骨夫人笑意盈盈。
「她們三個,要跟著。」蘇林指了指身邊的三個醋罈子,「她們不放心,我也得給她們個交代。」
「這……」
骨夫人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悅,但看到那三個徒弟一副「你不答應我們就同歸於盡」的架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們了。」
她揮了揮手,身後的骨牆突然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間極為寬敞、卻又透著股詭異奢華的內室。
「不過,她們只能在屏風外面看著,不許進來打擾。」
「若是亂了我的氣息,導致核心反噬,大家就一起死在這裡好了。」
後殿。
這裡的布置比前殿更加香艷。
整間屋子都是用一種暖玉般的骨骼搭建而成,地面鋪著厚厚的妖獸皮毛。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足以容納五六人的巨大骨床,四周垂著紅色的紗幔,隱約可見裡面的景象。
而在床邊,立著一道半透明的骨質屏風,上面刻畫著無數猙獰的惡鬼圖騰,形成了一道堅固的隔絕禁制。
「你們就在這兒待著。」
骨夫人指了指屏風外面的幾把椅子,語氣慵懶。
「別想著硬闖,這屏風連著地脈,一旦強攻,整座皇宮都會塌陷。」
蘇紅綾氣得直磨牙,掄起巨劍就想砸,被蘇林用眼神制止了。
「老實待著。」
蘇林安撫了她們一句,然後轉身,獨自一人走進了屏風之後。
紅色的紗幔無風自動,將屏風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
雖然有禁制阻隔了聲音和氣息,但那半透明的屏風和薄薄的紗幔,卻根本擋不住視線。
這簡直比完全看不見還要折磨人。
洛夕眉死死盯著裡面那個模糊的身影,指甲都快嵌進椅子的扶手裡了。
「這老妖婆……絕對是故意的!」
楚薇薇則是拿出了一個小本子,一邊咬著筆桿,一邊惡狠狠地盯著裡面,似乎準備把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以此作為日後報復的證據。
屏風內。
骨夫人看著走進來的蘇林,沒有廢話,直接伸手,解開了身上那件慘白色的骨甲。
緊接著是裡面的輕紗。
屏風外的三個徒弟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要臉!!」蘇紅綾低吼一聲,就要衝進去,卻被那道無形的屏障狠狠彈了回來。
「別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