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蘇林難得尋了個清淨，躲在後山的一塊巨石上曬太陽。
然而，這份寧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師尊！！！」
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蘇林眉頭一挑睜開眼。
只見顧秋月跌跌撞撞地從山下跑上來，頭髮散亂，手裡死死攥著一枚還在冒著黑煙的傳訊玉簡。
更重要的是，她的腳上竟然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隻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跑丟了。
「出什麼事了？」
蘇林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顧秋月面前，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
「慌什麼？庫房又塌了？
「她們暴走了？」
還是王霸帶著礦工起義了？」
「不…… 不是」
顧秋月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驚恐和焦急，甚至還有一絲深深的絕望。
她顫抖著舉起手中的玉簡，聲音帶著哭腔：
「是……是大師姐！」
「大師姐出事了！！」
這三個字一出，原本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偷襲蘇林的另外四道身影，瞬間全部現身。
「什麼？！」
蘇紅綾扛著巨劍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砸出一個坑。
「你說誰出事了？老大？」
洛夕眉從虛空中走出，那隻異瞳猛地收縮：「不可能！那女人強得跟怪物一樣，誰能讓她出事？」
楚薇薇手裡的毒瓶掉在地上：「大師姐……
就連最冷漠的慕清雪，此刻也是面若寒霜，瞬間瞬移到了顧秋月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寒氣逼人。
「說清楚。 」
「到底怎麼回事？」
在七個徒弟中，寒月的地位是特殊的。
她是第一個拜入蘇林門下的，也是陪伴蘇林時間最長的。
她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所有師妹的恐慌，然後冷靜地安排了所有人的退路。
如果說蘇紅綾是鋒利的劍，洛夕眉是霸道的刀，那寒月就是那座鎮壓一切的山。
在所有師妹心中，大師姐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可現在，顧秋月卻說，她出事了？
「這是【尋師盟】最高級別的急報，用了九十九道加密陣法，只有到了絕境才會啟用。」
顧秋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玉簡遞給蘇林。
「消息是從南虞皇庭的最深處傳出來的。」
「三天前，南虞天降血雨，皇氣崩塌。」
「大師姐建立的神朝…… 一夜之間，易主
「易主？！」
眾人倒吸一口氣。
「不僅如此。」
顧秋月的臉色更加難看，她指著玉簡上那最後一行血淋淋的字跡。
「傳信的人拼死送出的最後一條情報是……」
「女帝被囚，一月後……祭天。」
「祭天？！」
蘇林瞳孔猛地收縮，一股滔天的殺意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周圍的空氣在這股威壓下發出爆鳴。
祭天。
在修真界，這可不是什麼祈福的儀式。
這是要把一個高階修士的神魂、血肉、修為，全部剝離，以換取某種禁忌的力量！
這是要把寒月徹底抹殺，連轉世的機會都不給！
「誰幹的？！」
蘇紅綾暴怒，手中的巨劍【無鋒】嗡嗡作響，身上金色的戰紋瘋狂閃爍。
「誰敢動老大！老娘要把他的頭擰下來當夜壺！！」
「南虞……那是人皇的地盤。」
洛夕眉眼神陰沉，「難道是那幾個隱世的古族動手了？」
「不。」
顧秋月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個情報。
「動手的是誰？」
「是……是大國師，司馬榮榮。」
顧秋月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
誰也沒想到，她竟然在大師姐閉關衝擊大乘後期的關鍵時刻，引動了早已埋下的鎖龍大陣，反噬了南虞的國運金龍！」
「國運反噬……」
蘇林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凝結。
他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了。
對於一位以皇道立國的女帝來說，國運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致命的枷鎖。
一旦國運被污，反噬入體，那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劇烈萬倍
更何況，還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寒月……」
蘇林念著那個名字。
記憶中，那個總是站在他身後，替他處理好一切瑣事，永遠沉穩、永遠冷靜，像是一座大山般可靠的大徒弟。
她是七個徒弟里最像他的，也是活得最累的。
如今，卻落得個被囚禁祭天的下場？
「好。 很好。」
蘇林怒極反笑，那笑容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司馬榮榮是吧？」
「既然他們想玩祭天，那我就成全他們。」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的四個徒弟。
「都聽到了？」
「聽到了！」
四人異口同聲，眼中的殺氣匯聚在一起，竟然在道初宗的上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血色雷
平日裡她們為了爭寵可以打得頭破血流。
但若是外人敢動她們的大師姐……
那就是在動她們的逆鱗！
「那個老女人雖然平時很囉嗦，管這管那的……」
蘇紅綾把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但她是唯一一個會在我練劍受傷後，一邊罵我一邊給我擦藥的人。」
「除了師尊，沒人能欺負她！」
洛夕眉冷笑一聲，手中的魔火由黑轉白，那是憤怒到了極致的表現。
「本尊的大師姐，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師尊手裡。」
「一群雜碎，也敢染指她的皇冠？」
楚薇薇默默地收起了那些令人痛苦的毒藥，換上了一批見血封喉、瞬間斃命的猛毒。
「這種痛苦……大師姐一定很疼吧？」
「薇薇要去給那群人治病…… 把他們的皮都剝下來，給大師姐做地毯。 」
慕清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凍結，無數冰晶在空氣中凝結成一把把鋒利的冰刃。
「殺。」
她只吐出了這麼一個字。
「秋月。」
蘇林看向顧秋月。
「皇庭，距離此地多遠？」
顧秋月迅速在腦海中計算方位，臉色蒼白：
「師尊，南虞位於極南之地的【滄瀾浮空大陸】。
那裡與我們所在的東洲大陸隔著一片【無盡海】。
哪怕是用最快的飛舟，不眠不休，也需要……三個月。」
「三個月？」
蘇林搖頭。
「太慢了。」
一月後就要祭天。
三個月剛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可是師尊，無盡海空間風暴肆虐，傳送陣無法搭建，除非是渡劫期大能撕裂空間……」
「寒月等不了三個月。」
「我也等不了。」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捲剛剛獲得的【諸天星辰圖】正在緩緩旋轉。
「既然此界的路不通，那我們就走界外的路。」
「撕裂空間？」
顧秋月一愣，隨即臉色煞白，「可是師尊，無盡海的空間亂流是出了名的絞肉機，
就算是渡劫期大能也不敢肉身橫渡，若是沒有定星盤，我們會迷失在虛空風暴里，永遠回不來的！」
「誰說我們要橫渡？」
蘇林眼眸微眯，看向南方那片遙不可及的天際。
「既然是海，那就一定有底。」
「我們不走上面。」
「我們走—海眼歸墟！」
「那裡一般連接著亂流，可以讓我們直接到目的地。」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海眼歸墟。
那是無盡海最深處的禁忌之地，傳聞是上古仙魔戰場的排水口，連通著這方世界的地核深淵。
那裡沒有光，沒有方向，只有足以壓碎星辰的恐怖水壓和無數被放逐的太古凶獸。
「瘋了……師尊您瘋了！」顧秋月手裡的算盤都在抖。
「怎麼？怕了？」
蘇林轉頭看向身後的四個徒弟。
「不怕！」
蘇紅綾把巨劍往地上一砸，震得地面一顫，那雙紅瞳里燃燒著熊熊烈火。
「只要跟老頭子在一起，別說歸墟，就是去閻王殿搶生死簿，老娘也不帶眨眼的！」
「只要能救大師姐，哪怕是把這無盡海填平了又如何？」
洛夕眉理了理鬢角的髮絲，正好本尊的萬魂幡里還缺幾條海獸的主魂。」
「海眼深處……一定有很多從未見過的深海毒物吧？」
楚薇薇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病態的興奮，「薇薇要帶好多瓶子去！」
慕清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握住了蘇林的手。
掌心冰涼，卻異常堅定。
「師尊去哪，我就去哪。」
「好。」
蘇林反手握緊了那隻手，目光掃過這四個雖然性格扭曲、卻在此刻無比可靠的徒弟。
「秋月，你留守宗門，負責統籌大局，順便……」
他看了一眼那些瑟瑟發抖的賓客。
「把這次大典的禮金收齊，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是！」顧秋月瞬間進入了奸商模式，眼淚一收，眼神變得犀利無比。
「出發。 」
蘇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祭出【諸天星辰圖】，星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
蘇紅綾、洛夕眉、楚薇薇和慕清雪四人，瞬間沖天而起，朝著南方的無盡海方向，極速掠去。
……
三日後。
無盡海邊緣。
這裡的海水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墨黑色，狂風捲起千丈高的巨浪，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發出如同萬鬼哭嚎般的恐怖聲響。
天空永遠是陰沉的鉛灰色，厚重的雷雲低垂，紫色的雷霆在雲層中穿梭，仿佛隨時都會降下滅世天罰。
「這就是無盡海？」
蘇紅綾站在懸崖邊，探頭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冷……而且感覺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看。」
「是深淵凝視。」
洛夕眉站在一旁，魔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防護罩，隔絕了那帶有腐蝕性的海風。
「這水裡充滿了死氣和怨念，尋常修士若是沾上一滴，靈氣就會被污染。」
「不僅如此。」
楚薇薇伸出手指，指尖沾了一點飛濺上來的海水，放在鼻尖輕嗅。
「這水裡……有毒。而且是那種能讓人產生幻覺、最後發瘋自殘的屍毒。」
她嫌棄地甩了甩手，趕緊給自己餵了一顆解毒丹，順便也給蘇林嘴裡塞了一顆。
「師尊，含著，別吞。」
蘇林含著那顆帶著甜味的丹藥，目光凝重地看著前方的海面。
「準備下潛。」
他沒有祭出飛舟，因為在這種級別的風暴和水壓下，任何飛舟都會在一瞬間被擠壓成廢鐵。
唯有肉身與法則，才是最堅固的方舟。
「結陣！」
蘇林一聲低喝。
「是！」
四人雖然平時互相看不順眼，但在關鍵時刻，那份名為守護師尊的默契卻高得嚇人。
慕清雪率先出手。
她雙手結印，浩瀚的冰系靈力噴涌而出。
「咔咔咔！」
以前方海面為中心，方圓百里的黑水瞬間被凍結。
緊接著，她操控著那些玄冰，迅速構建成了一個巨大的、晶瑩剔透的梭形冰罩，將五人牢牢護在其中。
蘇紅綾大喝一聲，雙腳重重踏在冰罩底部。
一股無形的重力波紋擴散開來，與外界恐怖的水壓形成對沖，大大減輕了冰罩的負擔。
洛夕眉一揮衣袖，黑白二色的魔氣化作一層流動的薄膜，覆蓋在冰罩表面，專門用來吞噬和腐蝕那些試圖靠近的海中妖獸。
楚薇薇灑出一把紫色的粉末，融入魔氣之中，形成了一道足以毒殺合體期海獸的劇毒防線。
「走！」
蘇林站在冰罩中央，【諸天星辰圖】懸浮在他頭頂，垂下萬道星光，定住了冰罩內的空間，防止被亂流衝散。
「噗通！」
巨大的冰梭如同利劍，狠狠地刺入了那漆黑如墨的無盡海中。
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因為周圍的海水在接觸到冰梭的瞬間，就被慕清雪的寒氣再次凍結。
下潛。
極速下潛。
周圍的光線迅速消失，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冰罩散發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方圓幾丈的海水。
隨著深度的增加，水壓開始呈幾何倍數增長。
「吱嘎……吱嘎……」
堅硬如鐵的萬年玄冰罩，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好重……」
慕清雪臉色微微發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她正在獨自對抗著這方圓萬里的海水壓力。
「我來幫你！」
蘇紅綾一步跨出，雙手抵在冰壁上，將自身的重力法則催動到極致，硬生生地頂住了那股向內擠壓的巨力。
「還沒到底嗎？」
洛夕眉那只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異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圍過來了。」
這裡是水下三萬丈。
也是深海巨獸的樂園。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聲，突然穿透了厚重的海水和冰層，直接在五人的耳膜中炸響。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了兩盞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