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冥鯤的屍體被撕裂，那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空間旋渦在深海中緩緩旋轉，仿佛一隻通往異世界的獨眼。
葉幽依舊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蘇林身上，顯然還沒從剛才吞噬的快感中緩過勁來。
「師尊…… 您還沒回答幽兒呢。 」
她在蘇林耳邊吹著氣，聲音軟糯，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執著。
「把大師姐救出來以後…… 您是不是就歸幽兒了？ 」
「咳。」
蘇林還沒說話，旁邊就傳來了幾聲極為刻意的咳嗽聲。
洛夕眉抱著雙臂，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滿是冷意，正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葉幽。
「四師姐，差不多行了。 師尊的腰也是你能一直勒著的？ 沒看見師尊臉色都白了嗎？ 」
「就是就是！」
楚薇薇在一旁煽風點火，手裡捏著幾根銀針，在葉幽露在外面的大腿上比劃著名。
「四師姐剛吃了那麼多不乾不淨的東西，身上肯定全是寄生蟲，快下來，讓師妹給你扎幾針消消毒，別傳染給師尊了！」
就連一向只動手不動口的蘇紅綾，此刻也忍不住把巨劍往葉幽面前一橫。
「老四，下來。 不然我把你當冥鯤劈了。 」
面對三個師姐妹的圍攻，葉幽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蘇林，甚至挑釁地把腿盤在了蘇林的腰上。
「我不！」
「這是我的獎勵！ 師尊答應過的！ 你們這是嫉妒！ 」
眼看又要演變成一場海底全武行。
「夠了。」
「啪。」
緊接著那張妖艷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連耳根都像是要滴出血來。
「師…… 師尊……」
她的聲音變得細若遊絲，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化為一灘春水。
「下來。」
蘇林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
「我們要趕路了。」
「哦……」
葉幽磨磨蹭蹭地從蘇林身上滑下來，但臨走前還是不甘心地抓住了蘇林的手，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蹭了蹭。
「那師尊記得欠幽兒一次哦。」
蘇林無奈地收回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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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面向那個幽藍色的旋渦。
「走吧。」
「去南虞，把你們的大師姐接回來。」
…
滄瀾浮空大陸，南虞神朝。
這裡不同於東洲的宗門林立，也不同於西漠的荒涼蠻荒。
這是一片懸浮在萬米高空之上的巨大陸地，雲海為其基，星辰為其頂。
這裡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皇權。
然而此刻，這片平日裡金光萬丈、瑞氣千條的神朝，卻被一層厚厚的血色陰雲所籠罩。
天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血雨，每一滴雨水都帶著令人心悸的腐蝕性，落在金碧輝煌的宮殿琉璃瓦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皇城正中央，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祭天台，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
無數根刻滿了封印符文的鎖鏈，從虛空中探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
皇城上空的虛空突然破碎，一個巨大的黑洞憑空出現。
緊接著，五道身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從黑洞中降臨。
為首一人，身著星光法袍，墨發飛揚，雖然氣息內斂，但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超然氣質，卻讓漫天血雨都為之避讓。
正是蘇林。
在他身後，蘇紅綾、洛夕眉、楚薇薇、慕清雪、葉幽五大弟子一字排開。
大乘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瞬間籠罩了整個南虞皇城。
「寒月！！」
蘇林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掃過整座皇城。
然而，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他並沒有感應到那個熟悉的氣息。
皇城之內，一片死寂。
沒有守衛，沒有宮女，甚至連百姓的哭喊聲都沒有。
整座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空墳。
「人呢？！」
蘇紅綾暴躁地一揮巨劍，一道萬丈長的劍氣直接劈開了皇城的城門。
「那群雜碎躲到哪去了？！」
「別急。」
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掃視四周，眉頭緊鎖。
「這裡有古怪。」
「雖然看起來沒人，但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 讓人很不舒服的規則之力。 」
「是陣法。」
慕清雪冷冷開口，她伸出手，接住一滴血雨。
那滴血雨在她的掌心並沒有結冰，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動著，試圖鑽進她的皮膚。
「這不是雨。」
慕清雪掌心寒氣一吐，將那滴血雨凍成了粉末。
「這是…… 幻術的媒介。 」
「幻術？」
楚薇薇聞言，立刻掏出一個小瓶子，往空氣中噴了一口紫色的霧氣。
「破妄！」
隨著紫色霧氣擴散，原本悽慘血腥的皇城景象，竟然開始像水波一樣晃動起來。
那漫天的血雨消失了。
那陰沉的烏雲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喜慶，甚至可以說是奢靡的景象。
皇城內外，張燈結彩，紅綢鋪地。
無數身穿彩衣的宮女太監正忙碌地穿梭在各個宮殿之間，手裡端著美酒佳肴。
而那座原本被認為是囚籠的祭天台，此刻卻被裝飾成了一座巨大的、金碧輝煌的……
婚禮高台？
「這……」
蘇林愣住了。
身後的五個徒弟也愣住了。
這畫風轉變太快，以至於她們那滿腔的殺意都卡在了喉嚨里，不知道該往哪發泄。
「不是說…… 易主了嗎？ 」蘇紅綾撓了撓頭，「不是說要祭天嗎？ 這怎麼看著像是要辦喜事？ 」
「難道……」
洛夕眉臉色一變，「難道那個司馬榮榮不僅篡位，還要強娶大師姐？！ 」
「找死！！！」
這個猜想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怒火。
「敢動我大師姐！ 老娘要把他剁碎了包餃子！ 」
蘇紅綾大吼一聲，直接朝著皇宮最深處的太極殿衝去。
其餘四人緊隨其後。
蘇林雖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但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身形一晃，空間法則發動，瞬間跨越了層層宮闕，降臨在太極殿前。
「司馬老賊！ 滾出來受死！ 」
蘇林一聲厲喝，聲浪滾滾，震得大殿的琉璃瓦簌簌落下。
「吱呀。」
太極殿厚重的朱紅色大門，緩緩打開。
然而，從中走出來的，並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叛軍首領，也不是那個傳聞中陰險毒辣的大國師司馬榮榮。
而是一群身穿粉色宮裝、手捧花籃的妙齡少女。
她們見到殺氣騰騰的蘇林等人，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齊齊彎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恭迎帝君回宮。」
「帝…… 君？ 」
蘇林指了指自己，一臉懵逼。
「你們是在叫我？」
「正是。」
領頭的一名女官走上前來，雖然在蘇林那恐怖的威壓下有些瑟瑟發抖，但還是強撐著笑臉說道：
「女帝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女帝？ 寒月？ 」
蘇林更懵了。
不是說被囚禁了嗎？ 不是說要被祭天了嗎？
這劇本怎麼跟顧秋月說的不一樣？
「帶路。」
蘇林壓下心中的疑惑，冷冷道。
不管這是陷阱還是什麼，他都要親眼見到寒月才行。
……
穿過層層宮殿，眾人被引到了一處名為「養心殿」的地方。
這裡沒有外面那種張燈結彩的喜慶，反而顯得格外幽靜。
殿內薰香裊裊，地上鋪著厚厚的白色獸皮。
而在大殿正中央的軟榻上，側臥著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女子。
她有著一張不輸於在場任何人的絕美容顏，但那張臉上，更多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霸氣。
那是常年執掌生殺大權、一言可決萬人生死養出來的帝王之氣。
蘇林的大徒弟，南虞神朝的女帝。
此時的她，手裡拿著一卷奏摺，正漫不經心地批閱著。
在她腳邊，跪著一個身穿黑袍、瑟瑟發抖的女子。
那女子滿頭大汗，手裡捧著一個剝好的荔枝，正小心翼翼地遞到寒月嘴邊。
「陛下…… 請用。 」
寒月張開嘴，優雅地吃下荔枝，然後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黑袍女子。
「司馬榮榮，你的手在抖什麼？」
「孤有那麼可怕嗎？」
「不…… 不敢……」
那個被稱作「叛軍首領」的司馬榮榮，此刻簡直卑微到了塵埃里，連頭都不敢抬。
「陛下神威蓋世，微臣……微臣是敬畏……」
這一幕，直接把衝進來的蘇林等人給看傻了。
蘇紅綾手裡的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把名貴的暖玉地磚砸了個坑。
「這…… 這是被囚禁？ 」
她指著那副女王架勢的寒月，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特麼是在度假吧？！」
「大師姐？」
洛夕眉也皺起了眉頭，那隻異瞳中滿是狐疑。
「你沒受傷？」
寒月聽到聲音，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深潭般幽深的眸子，穿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最後的蘇林身上。
那一瞬間。
她眼中的威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卻又濃烈到了極致的情感。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蘇林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笑容。
「師尊。」
她從軟榻上站起身，沒有穿鞋，赤足踩在獸皮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蘇林。
「您終於來了。」
「徒兒…… 等您好久了。 」
蘇林看著這個向自己走來的大徒弟，心中非但沒有重逢的喜悅，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對勁。
很不對勁。
眼前這個寒月，雖然氣息、樣貌都和記憶中一般無二，但那種眼神……
那種仿佛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的眼神，讓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寒月。」
蘇林沉聲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顧秋月說你被囚禁，要被祭天，這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
寒月走到蘇林面前，在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她比百年前更高挑了些，那身龍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得臃腫，反而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蘇林的臉，卻被蘇林下意識地避開了。
寒月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囚禁是真的。」
她指了指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司馬榮榮。
「她確實發動了政變，也確實啟動了鎖龍大陣。」
「只不過……」
寒月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她那些小動作，早在孤的掌握之中。」
「孤只是…… 順水推舟，配合她演了一齣戲罷了。 」
「演戲？」 蘇林眉頭緊鎖，「為什麼？ 」
「為了您啊，師尊。」
寒月的聲音變得輕柔，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給蘇林躲避的機會。
她一把抓住了蘇林的手腕，大乘後期的恐怖修為瞬間爆發，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力場，將兩人籠罩其中。
「若是不把自己置於死地，若是不傳出這般悽慘的消息……」
她盯著蘇林的眼睛，眼中的瘋狂終於不再掩飾。
「您這個狠心的師尊，又怎麼會肯從那個烏龜殼裡鑽出來，為了我，不遠萬里地趕過來呢？」
「您知道嗎？」
她逼近蘇林，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當我知道您回來的消息時，我有多想立刻衝過去找您。」
「但我忍住了。」
「因為我要確認一件事。」
「確認…… 在師尊心裡，到底有沒有我的位置。 」
「現在，我確認了。」
她看了一眼蘇林身後那四個滿臉殺氣、準備衝上來搶人的師妹，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扭曲。
「您為了我，闖了海眼，殺了異族，還帶著這群拖油瓶跑了這麼遠……」
「師尊，您果然還是在乎我的。」
「所以……」
她猛地用力，將蘇林拉向自己。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這南虞神朝，這萬里江山，還有我……」
「從今天起，都是您的。」
她指尖划過蘇林的胸膛，最後停在那個已經疊了三層buff的脖子上，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也只能是我的。」
「這些亂七八糟的印記……」
「孤會一個個，幫您清理乾淨。」
話音剛落。
四道恐怖的攻擊同時轟在了那個無形的力場上。
「放開師尊！！！」
蘇紅綾的巨劍，洛夕眉的魔光，楚薇薇的毒針，慕清雪的冰劍。
四個徒弟徹底炸了。
這算什麼？
她們拼死拼活跑來救人，結果救了個寂寞？
這哪裡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