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人並沒有因為司馬榮榮的慘狀而有絲毫波動。
「寒月那個賤人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她拿什麼活？！」
「除非…… 除非有人幫她！」
「幫？」
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灰袍人突然動了。
它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變數。」
「此人身上，有上面的味道。」
「任務失敗，你已無價值。 」
「等等！ 尊使！ 再給我一次機會！ 」
司馬榮榮驚恐地大叫，她拼命地想要往後縮。
「我可以帶你們進皇宮！ 我知道密道！ 我還可以……」
「清理。」
灰袍人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
她的血肉、骨骼、甚至靈魂，在一瞬間被那股詭異的灰色霧氣吞噬殆盡，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張完整的人皮，以及那一身空蕩蕩的黑袍。
葉幽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道：
「好浪費…… 那個女人的靈魂雖然臭了點，拿來餵花也好啊……」
「噓。」
蘇林按住她躁動的腦袋，目光凝重。
那兩個灰袍人的手段，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那種力量體系，完全不同於修真界的靈力，甚至不同於他在異域見過的任何力量。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抹殺。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就在這時，下方的灰袍人突然抬起頭。
那兩團藍色的幽光，精準地穿透了層層樹葉和蘇林的隱匿陣法，直勾勾地盯著他們藏身的位置。
「被發現了！」
葉幽紅瞳一縮，身上的汗毛瞬間炸起。
「動手！」
蘇林沒有任何猶豫。
既然暴露了，那就先下手為強！
「空間，禁錮！」
他單手一抓，【諸天星辰圖】的力量瞬間發動，方圓百里的空間如同凝固的琥珀，將那兩名灰袍人死死鎖在其中。
「幽兒！ 上！ 」
「好嘞！ 開飯啦！ 」
葉幽興奮地尖叫一聲，從樹冠上一躍而下。
她在空中現出原形，無數根粗壯的墨綠色藤蔓如狂蟒出洞，帶著劇毒與吸盤，鋪天蓋地地罩向那兩個灰袍人。
「撤離。」
隨著毫無感情的機械音落下。
蘇林的空間禁錮竟然對這種狀態下的它們毫無作用！
「想跑？」
蘇林冷哼一聲，手中【宿命】古劍顯現，對著虛空狠狠一斬。
「斬道！」
這一劍，斬斷了因果，斬斷了退路。
「噗！」
其中一個灰袍人的身影稍微凝實了一瞬，被劍氣掃中，一隻胳膊直接被切了下來。
空間一陣波動。
兩個灰袍人徹底消失了。
風吹過亂石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葉幽的藤蔓撲了個空，把地上的岩石砸了個粉碎。
「跑了？」
她不甘心地用藤蔓在地上到處戳，試圖找出點什麼能吃的東西。
「什麼都沒留下…… 連個味道都沒有…… 」
蘇林從空中落下，撿起地上那件空蕩蕩的黑袍——那是司馬榮榮留下的唯一痕跡。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
「師尊……」
「那些東西感覺很討厭。 」
「那是比異族更麻煩的東西。」
蘇林扔掉黑袍，手中燃起一團星火，將其燒成灰燼。
「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摸了摸葉幽的頭。
「既然它們盯上了我們，遲早還會再來。」
「現在，先回去。」
「回去？」 葉幽眼睛一亮，「回寢宮？ 繼續剛才的事？ 」
「回個屁！」
蘇林敲了她一下。
「天都快亮了！ 再不回去，你大師姐醒了發現我們不在，又要發瘋了！ 」
……
事實證明，蘇林的預感總是准得可怕。
原本安靜的宮殿，此刻卻熱鬧得像是個菜市場。
「蘇紅綾！你給我把那根柱子放下！那是承重柱！！」
「楚薇薇！你再往御膳房的水井裡倒毒藥試試？！」
「洛夕眉！把你的魔氣收起來！把那些宮女都嚇暈了誰來伺候早膳？！」
蘇林剛一踏進院子，就看到了一幅世界名畫。
蘇紅綾正扛著一根金絲楠木的大柱子，似乎是想用它來練習「舉重」，旁邊幾個工匠正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楚薇薇蹲在井邊，手裡拿著一堆瓶瓶罐罐，正一臉無辜地解釋：「我這是給水質消毒……真的只是消毒……」
洛夕眉坐在屋頂上，手裡拿著一面鏡子，正在欣賞自己的美貌，順便用魔氣把路過的飛鳥全都打下來做標本。
而慕清雪，她正站在蘇林的寢宮門口，渾身散發著要把整個皇宮都凍起來的寒氣。
「師尊不見了。 」
她喃喃自語，手中的冰劍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是不是嫌我們太吵了？ 」
「剛剛被葉幽劫走了！可是一直沒有找到他們，躲起來了嗎？ 」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決絕。
「不行就把這南虞翻過來找。 」
就在她準備發動【千里冰封】的時候。
「咳咳！」
蘇林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大清早的，都在幹什麼呢？」
「刷刷刷！」
四道身影瞬間瞬移到了蘇林面前。
「老頭子你去哪了？！ 我一睜眼你就不見了！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師尊……」
她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擠開了蘇紅綾，拉住了蘇林的袖子。
「手怎麼這麼涼？ 是不是在外面受凍了？ 」
「快進屋，清雪給您暖暖。」
「暖什麼暖！ 師尊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
洛夕眉鼻子最靈，她湊過來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是葉幽那個死丫頭的味道！ 還有血腥味！ 」
她猛地轉頭，看向跟在蘇林身後的葉幽，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好啊！ 老四！ 你居然敢偷吃？！ 」
「趁我們睡覺，把師尊拐出去過夜？！」
「怎麼？ 不行嗎？ 」
「你找死！！」
蘇紅綾和洛夕眉同時暴走。
眼看又要上演全武行。
「都給我停下！」
蘇林無奈地扶額。
「為師只是帶她去查探了一下敵情，昨晚那是正事！ 」
「正事？」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寒月，從殿內緩緩走了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金色的鳳袍，雖然沒有穿龍袍那么正式，但那股女帝的威壓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她走到蘇林身邊，那雙金色的眸子淡淡地掃過葉幽，最後落在蘇林身上。
「師尊所說的正事…… 就是在後山的林子裡，差點擦槍走火？」
蘇林：「……」
這皇宮裡到底有多少她的眼線？！
「大師姐你胡說什麼！」
葉幽臉一紅，雖然她是很想，但畢竟最後沒成嘛。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各位祖宗，咱們能不能先吃飯？
早膳已經熱了三遍了，再不吃就真的成漿糊了。」
提到吃飯，蘇紅綾的肚子極其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巨響。
「吃飯！ 吃飯！ 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 」
她把剛才要打架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拽著蘇林就往殿內跑。
「老頭子快走！ 今天有水晶肘子！」
……
南虞皇宮的御膳房，可以說是整個大陸廚藝的巔峰。
但在今天，這頓早飯吃得卻並不太平。
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美味。
蘇林坐在主位。
左邊是寒月，右邊是慕清雪。
蘇紅綾、洛夕眉、楚薇薇、葉幽依次排開。
「師尊，這是孤特意讓人熬的【九珍補氣粥】。」
寒月端起一個小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蘇林嘴邊。
「您昨晚…… 消耗太大，得好好補補。 」
她特意加重了「消耗太大」這四個字，眼神還挑釁地看了一眼其他師妹。
「不勞大師姐費心。」
慕清雪冷冷地截住了那勺粥。
「這粥太燙，師尊不喜歡。」
她手腕一翻，一杯冒著寒氣的冰露出現在手中。
「師尊還是喝這個吧，清火，醒腦。」
「你們都太素了！」
蘇紅綾直接抓起一隻燒雞，撕下一條大腿，塞進蘇林碗裡。
「男人就要大口吃肉！ 老頭子，吃這個！ 吃啥補啥！ 」
蘇林看著碗裡那隻油膩膩的雞腿，陷入了沉思。
吃啥補啥？ 你是說我腿腳不好？
「師尊~」
洛夕眉用筷子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魚肉，上面還沾著些許紅色的醬汁。
「這是【相思魚】，入口即化，最是鮮美。」
她那隻異瞳眨了眨。
「就像弟子的心一樣…… 軟軟的，只為您一個人跳動。 」
「嘔……」
楚薇薇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
「五師妹，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這麼噁心？」
她拿出一個小瓶子，往蘇林的粥里撒了點粉末。
「這是【百草健胃散】，哪怕吃得再多也不會積食，師尊放心吃！」
蘇林看著面前這堆積如山的食物，還有那幾雙充滿愛意的眼睛，只覺得胃部一陣抽搐。
「我自己吃。」
他拿起筷子，迅速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
寒月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在場的師妹們，最後落在蘇林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曖昧。
「師尊，皇城的重建工作已經安排下去了。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孤陪您去城裡走走？」
「體察民情，也是帝王……哦不，帝師的必修課呢。」
「逛街？」
蘇林心中一動。
一直在皇宮裡待著，被這群孽徒圍得水泄不通，他確實覺得有些氣悶。出去透透氣，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正常的樂子，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主意。」
蘇林點頭答應。
「我也要去！」
「我也去！」
還沒等寒月露出得逞的笑容，四個電燈泡幾乎同時亮了起來。
「體察民情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我們？」
洛夕眉搖著扇子，笑得風情萬種，「本尊正好也想看看，這所謂的正道皇城，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我要去買好吃的！」蘇紅綾的目的最單純。
「我要去買藥材！」楚薇薇的目的最危險。
「我去保護師尊。」慕清雪的理由最冠冕堂皇。
寒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們……很閒嗎？」
「很閒。」四人異口同聲。
「行吧。」
蘇林站起身，一錘定音。
「那就一起去。不過，既然是體察民情，就不能這麼招搖。」
他指了指眾人身上那動不動就流光溢彩、魔氣森森、或者寒氣逼人的裝束。
半個時辰後。
南虞皇城的朱雀大街上，出現了奇怪的一行人。
走在最中間的，是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俊朗青年，手裡拿著把摺扇，看起來像是個富家公子，只是那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在他身邊，圍著五個風格迥異、卻都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
左邊是一個穿著紅色勁裝、扎著高馬尾的少女，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滿臉糖渣，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周圍的小吃攤。
右邊是一個身穿紫色長裙的女子，氣質高貴雍容，但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中間那青年身上瞟，帶著一股子占有欲。
後面跟著一個黑衣女子，面容妖艷，身材火辣，雖然極力收斂，但骨子裡那股媚意還是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還有一個白衣勝雪的冷麵少女，懷裡抱著一把劍，周圍三尺之內溫度明顯比別處低了幾度，沒人敢靠近。
蘇林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打開，擋住了半張臉。
「希望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天吧。」
……
南虞皇城的繁華，遠超蘇林的想像。
雖經大亂，但在寒月鐵血手腕的治理下，僅僅幾日，市井便已恢復了生氣。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紅塵畫卷。
「老頭子！我要吃那個！」
蘇紅綾指著前方一個賣「龍鬚酥」的攤位，眼睛亮得像燈泡。
「那個看起來像鬍子一樣的東西，肯定很好吃！」
「買。」蘇林言簡意賅。
蘇紅綾立刻沖了過去，也不問價，抓起一大把就往嘴裡塞，吃得滿臉白粉，像個偷吃麵粉的小花貓。
「好甜！老頭子你也嘗嘗！」
她舉著一塊沾了口水的龍鬚酥，踮起腳尖就要往蘇林嘴裡送。
「髒死了。」
洛夕眉嫌棄地推開她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繡著金絲的手帕，輕輕幫蘇林擦拭並不存在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