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之前還跟在皇甫擎身後,叫囂著要瓜分仙府機緣的皇極宗長老和弟子們,此刻一個個面無人色。
那可是他們的太上長老!
在中州也是能呼風喚雨,跺一跺腳就能讓山河震顫的絕頂存在!
結果呢?
被那個扛著黑色巨劍,看起來像個嬌小少女的紅衣女修,一拳就給砸進了海里?
連引以為傲的本命法寶【皇極印】都像塊爛泥巴一樣被輕易拍碎了!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咕咚……」
血骷門的門主厲千絕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將那九具原本張牙舞爪的紅粉骷髏全都收進了袖子裡,生怕弄出半點聲響引起那紅衣煞星的注意。
旁邊,金剛寺的那位魁梧頭陀也是眼角狂跳。
他常年修煉佛門金剛不壞之軀,對肉身力量最為敏感。
剛才蘇紅綾爆發出的那一瞬間的氣血之力,簡直就像是一頭活著的太古真龍!
那種純粹到了極點、連空間都能直接碾碎的力量法則,絕對是大乘期的肉身成聖!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頭陀低下頭,默默地念起了清心咒,再也不敢提什麼「見者有份」的屁話。
「嘩啦!」
海面上猛地炸開一團水花。
皇甫擎狼狽不堪地從黑海中沖了出來。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之前仙風道骨、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模樣?
他那身華貴的錦衣被狂暴的力量撕成了布條,髮髻散亂,滿臉都是混合著黑海水漬的鮮血。
他的鼻樑骨已經徹底塌陷,整個面部扭曲得不成樣子,胸口更是凹陷下去了一大塊,顯然是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蘇紅綾,卻硬是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他怕了。
剛才那一拳,如果不是對方最後關頭收了力,如果不是他身上還穿著一件防身的貼身軟甲,他現在的恐怕都已經被震碎了!
「怎麼?在海里洗了個澡,清醒點了嗎?」
蘇紅綾懸停在半空,將巨劍【無鋒】往肩膀上一扛。
「老東西,要不要再來試試?老娘剛才連一成力都沒用上呢。
你要是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給你松松骨頭。」
皇甫擎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連直視蘇紅綾的勇氣都沒有了。
「不……不敢……是老朽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
他咬著牙,強忍著屈辱和劇痛,將手中的那枚金色玉符恭恭敬敬地托舉過頭頂。
「這枚玉符……理應由前輩保管。」
看到連最囂張的皇甫擎都低頭認慫了,其他幾方勢力的領頭人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
「我等也願意聽從前輩差遣!」
「玉符在此,請前輩笑納!」
一時間,厲千絕、金剛寺頭陀、冰神殿聖女等人,紛紛將手中的玉符拿了出來,如同獻祭一般舉在胸前,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步了皇甫擎的後塵。
至於後方那數千名原本還在叫囂的散修?
此刻他們早就退到了十里之外,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機緣雖然好,但也得有命拿啊!
這幾個女魔頭,絕對是能把天都捅出個窟窿的主!
「紅綾,回來吧。」
就在這時,蘇林那平靜而淡然的聲音,在壓抑的空氣中緩緩響起。
「是,師尊。」
剛才還不可一世、仿佛要吃人的蘇紅綾,在聽到蘇林聲音的瞬間,那張滿是煞氣的小臉立刻多雲轉晴。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身形一晃,瞬間回到了蘇林身邊,巨劍砰的一聲杵在地上,像個聽話的保鏢一樣站得筆直。
這一幕,再次看傻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大乘期的絕世體修,竟然對一個只有化神期波動的青年如此言聽計從?甚至稱呼其為師尊?!
這青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蘇林並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
他負手而立,深邃的眸子掃過那八位手持玉符的各方大佬,淡淡開口:「既然你們都願意配合,那這仙府的門,便由我們一起開。」
八位合體期大能額頭上冷汗直冒,連連點頭稱是。
他們哪裡還敢有什麼意見?
這四個女魔頭隨便挑出來一個都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何況是四個一起上?
現在能讓他們跟在後面喝口湯,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很好。」
蘇林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從滄溟老祖那裡得到的青色玉符。
「既然如此,那就開門吧。」
話音落下,蘇林將手中的玉符輕輕拋向半空。
其餘八人見狀,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將手中的玉符拋出。
九枚顏色各異的玉符在半空中匯聚,瞬間化作九道璀璨的流光,筆直地射向了那扇高達萬丈的【眾妙之門】!
刺目的光華沖天而起,將這片常年籠罩在陰霾中的海域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股浩瀚的仙道波動,從大門的縫隙中噴涌而出!
「好濃郁的仙靈之氣!」
「天哪!我只吸了一口,停滯了五百年的瓶頸竟然鬆動了!」
「這是真正的仙家遺蹟!是無上機緣啊!」
感受到那股從門縫中溢出的仙氣,後方那些原本被嚇破膽的修士們,眼中再次燃起了瘋狂的貪婪與狂熱。
在成仙的誘惑面前,恐懼被無限縮小了。
「軋……軋……」
伴隨著一陣的沉重摩擦聲,那兩扇高達萬丈的晶體大門,終於緩緩地向兩側敞開。
隨著大門的開啟,裡面的景象也逐漸展現在眾人眼前。
隱約可見仙山懸浮,靈瀑倒掛,甚至有長著翅膀的仙禽在雲端飛舞,濃郁的仙氣化作實質的白霧,在門後緩緩流淌。
這就是【縹緲仙府】的真容!
「門開了!仙府開啟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狂呼。
就在大門敞開到足以容納數人並肩而行的瞬間。
「哈哈哈哈!仙道機緣,有德者居之!
老夫苦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了今天!」
一道瘋狂的笑聲突然從人群的最後方炸響。
接著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沖天而起。
這股威壓之強,甚至讓在場的那八位合體期大能都感到一陣心悸。
只見一道灰褐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撕裂了空間。
他身上爆發出濃郁的死氣,顯然是一位壽元即將耗盡、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老怪物。
「是……是【冥骨尊者】!他竟然還沒死?!」
厲千絕看著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失聲驚呼,「傳聞他在兩千年前就因為衝擊大乘期走火入魔坐化了,沒想到他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踏入了大乘!」
「一群蠢貨!還真以為這幾個小娃娃能隻手遮天?仙路在前,誰擋誰死!」
冥骨尊者狂笑著,他施展的乃是燃燒本源的【血影遁空步】。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蘇紅綾都沒來得及揮劍阻攔,他便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血線,越過了眾人,直接衝到了那敞開的【眾妙之門】前!
「仙丹!仙器!長生大道!都是老夫的了!!!」
冥骨尊者的眼中滿是癲狂與貪婪,他甚至已經看到了自己奪得仙緣,重獲新生,乃至飛升仙界的輝煌畫面。
他毫不猶豫地一步跨過了那道流淌著仙光的門檻。
「進去了!他進去了!」
後方的修士們發出一陣懊惱與嫉妒的嘆息。
有人帶頭破壞規矩,而且還是個大乘期老怪,這讓那些原本被蘇林震懾住的修士們,心中那股被壓抑的貪婪再次蠢蠢欲動。
「我們也沖!法不責眾!只要進去了,誰還管什麼規矩!」
有幾個膽大的散修已經開始運轉靈力,準備跟在冥骨尊者後面渾水摸魚。
然而。
還沒等他們邁出腳步。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突然從【眾妙之門】內傳出!
讓在場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所有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只見剛才還狂笑不止、意氣風發衝進門內的冥骨尊者,此刻正懸停在門後不到三丈的半空中。
他的身體,被凝固了。
一道看似柔和的銀色波紋,不知從何處蕩漾而出,正好掃過了他的身體。
「不……不!這是什麼?!老夫的肉身!老夫的元神!」
冥骨尊者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不可一世的大乘期老怪,竟直接被剝落。
那道銀色的波紋,仿佛代表著這方天地最至高無上的規則,它無視了冥骨尊者的護體罡氣。
「救……救命……」
但這哀求只持續了短短半息。
下一瞬,那道銀色的波紋徹底掃過他的全身。
一位活了數千年、修為達到大乘期的絕頂強者,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縷極其微小的青煙,徹底消失在了仙門之後。
連一絲殘魂,一滴精血都沒能留下。
全場數千名修士,無論是合體期的大能,還是化神期的散修,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硬在原地。
只有倒吸冷氣的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此起彼伏。
那些剛才還準備跟著衝進去的修士,此刻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人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死……死了?就這麼死了?!」
「那可是大乘期啊!連一招都沒出,就……就沒了?!」
「門不是已經打開了嗎?!為什麼裡面還有如此恐怖的殺陣?!」
他們看著那扇敞開的【眾妙之門】,看著裡面那仙氣飄飄的美景,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貪婪與狂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戰慄。
這哪裡是通往仙界的門戶?
這分明是一張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吞噬一切生靈的地獄之淵!
「那銀色的波紋……好可怕的法則之力。」
洛夕眉站在蘇林身側,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流轉著凝重的光芒。
剛才那一瞬間,即使是融合了真仙本源的她,在面對那道銀色波紋時,神魂深處也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恐懼。
那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抹殺規則。
「這是時間法則與毀滅法則的融合。」慕清雪冷冷地開口,她的眉頭緊蹙,「
任何踏入其中的生靈,其存在的時間線會被瞬間抽乾,同時肉身與神魂被毀滅法則歸於虛無。」
「這破門既然打開了,為什麼還要設陷阱?這仙府的主人是不是有病啊!」
蘇紅綾不爽地揮了揮手中的巨劍,雖然她喜歡硬碰硬,但對於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詭異陣法,她也是一陣頭疼。
「設下這陣法的人沒病,他只是在篩選。」
蘇林的聲音平穩響起,打破了徒弟們的猜測。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那扇大門,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懂的瞭然。
「鑰匙可以打開門,但並不意味著門後的路就是坦途。」
「這【眾妙之門】後的第一道陣法,名為太虛湮滅陣。它不考修為,不考戰力,只考一樣東西。」
蘇林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
「它考的,是對大道的理解。」
「剛才那個老傢伙,滿腦子都是貪婪和殺戮,強行用蠻力衝撞陣法結界,他不死誰死?」
蘇林的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的那些修士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連大乘期老怪都被秒殺的陣法,竟然還需要「對大道的理解」才能破除,這群修士的心徹底涼了。
「連大乘期都不行……那我們進去豈不是十死無生?」
「這機緣,不要也罷!我還沒活夠呢!」
「完了,這門雖然開了,但根本進不去,大家還是散了吧……」
寶山就在眼前,卻進不去,這種憋屈感簡直讓人抓狂。
「呵呵,蘇道友倒是見多識廣。」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不和諧的冷笑聲,從不遠處的散修人群中傳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修士越眾而出。
這人名叫李苟,是有些名氣的散修,平日裡最喜歡搬弄是非,此刻見眾人被這陣法嚇住,又見蘇林在那兒侃侃而談,心中的酸水頓時冒了出來。
「既然蘇前輩把這陣法說得如此透徹,想必是胸有成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