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苟的話音落下,周圍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原本那些被恐懼籠罩的修士們,此刻眼神中又多了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雖然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地挑釁這群狠人,但如果有人出頭,他們也不介意推波助瀾。
畢竟,誰也不想看著這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卻無法觸碰。
如果蘇林真的有辦法,那他們或許能跟在後面喝口湯。
如果蘇林只是虛張聲勢,那看著他出醜,甚至死在陣法裡,也是一種心理安慰。
「是啊,蘇前輩既然說得頭頭是道,何不露一手讓我們開開眼?」
「若是能破陣,我等必唯蘇前輩馬首是瞻!」
幾個躲在人群後的修士陰陽怪氣地附和道。
「找死!」
蘇紅綾的暴脾氣哪裡忍得了這個。
她猛地將巨劍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李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八字鬍男人。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質疑我師尊?」
「信不信老娘現在就把你塞進那個陣法裡,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什麼是大道的理解?!」
李苟臉色一白,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這紅衣女魔頭的威名可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但他眼珠一轉,隨即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大聲嚷嚷道:
「怎麼?被說中了心事就要殺人滅口嗎?」
「大家都看著呢!這就是所謂的高人風範?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不敢!」
「你們也就是仗著人多勢眾,欺負我們這些散修罷了!」
「你!」蘇紅綾氣得舉劍就要劈。
「紅綾,退下。」
蘇林平淡的聲音傳來。
蘇紅綾動作一滯,不甘心地瞪了李苟一眼,狠狠地啐了一口,這才退回到蘇林身邊。
「師尊,這種小人,直接殺了便是,何必跟他廢話?」
洛夕眉手中把玩著一縷魔氣,眼神冰冷。
「殺了他,只會髒了手。」
蘇林並沒有看李苟,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扇宏偉的【眾妙之門】上。
「而且,他說得也沒錯。」
「既然來了,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裡吹風。」
蘇林緩緩邁步,從人群中走出,來到了大門前的空地上。
那裡,冥骨尊者消失的地方,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法則波動的餘韻。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讓你看個清楚。」
蘇林轉頭,對著李苟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溫和,但在李苟眼中,卻比惡鬼還要可怕。
「不過,看戲是要收門票的。」
「待會兒,跟緊點,別掉隊了。」
說完,蘇林不再理會眾人,獨自一人,向著那扇吞噬了大乘期強者的恐怖大門走去。
「師尊!」
寒月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
「放心。」
蘇林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跟來。
「區區一道【太虛湮滅陣】,還攔不住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當他距離大門只有十丈遠的時候,那道銀色波紋再次蕩漾開來。
「來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蘇林的背影。
剛才冥骨尊者就是在這個位置,被這道波紋瞬間抹殺的。
面對那道足以剝奪時間、粉碎肉身的法則波紋,蘇林並沒有像冥骨尊者那樣撐起護體罡氣,也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
「他在幹什麼?找死嗎?!」
「連防禦都不開?!」
李青雲在遠處冷笑:「裝神弄鬼,我看他怎麼死!」
然而,下一秒,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銀色波紋即將觸碰到蘇林衣角的瞬間,蘇林的身體周圍,突然泛起了一層奇異的波動。
蘇林的眉心處,【諸天星辰圖】若隱若現。
他體內的每一個竅穴,都在此刻亮起,仿佛體內蘊含著一片浩瀚的星空。
「萬法皆空,唯道永恆。」
蘇林低語。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道襲來的銀色波紋,輕輕一按。
那道連大乘期護體罡氣都能毀滅波紋,在觸碰到蘇林手掌的那一刻,竟然停住了。
就像是奔騰的河流遇到了分水嶺,那銀色的波紋在蘇林面前自動分開,從他身體兩側滑過,沒有傷到他分毫!
「這……這怎麼可能?!」
李苟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他……他居然讓法則避讓了?!」
「不對!不是避讓!」
遠處,滄溟老祖猛地站直了身體,手中的煙杆差點捏斷,眼中滿是震撼。
「他在同化!」
「他自身的頻率,與那陣法的法則頻率達成了一致!」
「在那一瞬間,他就是陣法的一部分!」
「天哪…這種對法則的掌控力……他真的是合體期嗎?!」
蘇林沒有理會身後的驚嘆。
他睜開眼,眼眸中星河旋轉。
他腳下步伐變幻,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陣法的節點之上。
那是【太虛湮滅陣】唯一的生門所在,也是法則流動的間隙。
這種間隙極其微小,且時刻都在變化,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但在擁有【諸天星辰圖】和【世界之核】加持的蘇林眼中,這些變化的軌跡就像是掌紋一樣清晰。
一步,兩步,三步。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閒庭信步地穿過了那片死亡禁區。
那些銀色的波紋在他身邊繚繞,非但沒有傷害他,反而主動為他鋪開了一條銀光閃閃的大道。
直到他站在了大門的正下方,毫髮無損。
蘇林轉過身,對著那群已經看傻了的修士們,淡淡一笑。
「這就是你們眼中的絕地?」
「不過如此。」
這句不過如此,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尤其是那個剛才還在叫囂的李苟,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師尊威武!!」
蘇紅綾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地跳了起來,把地上的磚石踩得粉碎。
「看見沒!看見沒!這就是我師尊!」
「你們這群土包子,還敢質疑我師尊?眼睛都瞎了嗎?!」
洛夕眉也掩唇輕笑,那隻異瞳中滿是驕傲與痴迷。
「不愧是本尊看上的男人,無論何時都是這般耀眼。」
「過來吧。」
蘇林站在門下,對著徒弟招了招手。
「跟著我的腳印走,不要踏錯一步。」
「是!」
五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飛身而上。
她們對蘇林有著絕對的信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師尊說能走,她們就敢閉著眼往下跳。
寒月走在最前面,她的每一步都嚴格按照蘇林的軌跡落下。
果然,那些恐怖的銀色波紋在她身邊也變得溫順起來。
六人排成一列,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死亡的縫隙中穿梭,很快就來到了蘇林身邊。
看著這師徒六人安然無恙地站在了大門下,後方的修士們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們進去了!」
「快!我們也跟上!」
「只要踩著他們的腳印走就行了!」
貪婪再次戰勝了恐懼。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瞬間瘋狂了。
數不清的修士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想要衝進那條「安全通道」。
李苟也不甘落後,他仗著自己身法靈活,像條泥鰍一樣鑽到了最前面。
「嘿嘿,蘇林,多謝你開路了!」
他心中暗喜,看準了蘇林剛才踩過的第一個落腳點,一步踏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的腳剛剛落地的瞬間。
原本溫順的銀色波紋,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那條所謂的安全通道,在蘇林等人離開後,瞬間發生了變化。
陣法的節點是流動的,上一秒的生門,下一秒可能就是死門!
李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下一瞬,一道銀色的漣漪掃過他的腰際。
他的上半身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下半身卻已經留在了原地。
接著,他的身體就像是風化了千年的岩石,迅速崩解,化作了一縷塵埃。
「啊啊啊!!」
後面跟上來的修士們剎不住車,接二連三地撞進了那片死亡區域。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場屠殺。
短短几息之間,又有數十名修士隕落。
「退!快退!」
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岸邊,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扇大門,又看著那個站在門下、一臉冷漠的青衣男子。
「他……他是故意的!」
有人顫抖著指著蘇林。
「他早就知道陣法會變!他是想害死我們!用我們的命去填這個陣!」
面對所指,蘇林站在高處,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風吹動他的衣袍,宛如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我害你們?」
蘇林的聲音冷漠而無情,穿透了海風,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路就在腳下,道就在眼前。
我走得過去,是因為我心中有道,步步生蓮。
你們走不過去,是因為你們心中只有貪,步步皆淵。」
「我早就說過,這裡考的是對大道的理解。」
「只想投機取巧,只想踩著別人的腳印走捷徑,這就是下場。」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群在死亡邊緣哀嚎的螻蟻。
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越的劍鳴。
「錚!」
這一聲劍鳴,並非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問路。
蘇林的手微微一頓,並沒有回頭。
「終於有個帶腦子的了。」
在後方那群被嚇破膽、紛紛後退的修士之中,一個身背長劍,衣衫樸素的青年緩緩走了出來。
他叫莫塵,一個在修真界名不見經傳的散修劍客。
他沒有去看那些化為飛灰的屍體,也沒有去看那扇即將開啟的大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林剛才走過的路。
那裡空無一物,連腳印都消失了。
但在莫塵的眼裡,那裡卻殘留著一道意。
「不是步伐,是韻律。」
莫塵閉上了眼睛,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
「他在走的時候,並不是在躲避波紋,而是在迎合波紋。」
「就像是水中的游魚,順流而下;就像是風中的落葉,隨風而舞。」
「那是……順應天道,與之共鳴!」
他沒有像之前那些蠢貨一樣急匆匆地衝進去,也沒有試圖去踩蘇林走過的位置。
他站在陣法的邊緣,深吸一口氣,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看起來歪歪扭扭,甚至有些踉蹌,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他在幹什麼?找死嗎?」
「瘋了!又一個瘋子!」
周圍的修士驚恐地看著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化為飛灰的下場。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沒有降臨。
那道恐怖的銀色波紋蕩漾過來,在觸碰到莫塵衣角的瞬間,自然而然地分流而過。
莫塵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但他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果然如此!」
「不是對抗,是融入!」
「萬物皆有律,陣法亦然!」
他不再猶豫,腳步變得越來越輕盈,身形在虛空中忽左忽右,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了那不斷變化的生門節點之上。
一步,兩步,三步……
他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在死亡的縫隙中穿梭自如。
「咦?」
洛夕眉站在蘇林身邊,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頭髮,此時也不禁輕咦了一聲,轉過頭去。
「師尊,看來也不全是蠢貨嘛。」
「有點意思。」
蘇紅綾也扛著巨劍看了過去,挑了挑眉。
「這小子的劍意雖然弱了點,但腦子挺好使。」
莫塵並非唯一一個。
在人群的另一側,一個手持羅盤、滿頭白髮的老嫗也動了。
她是陣法大家,名為天算婆婆。
她沒有像莫塵那樣依靠直覺和劍意,而是雙手飛快地撥動著羅盤,口中念念有詞。
「原來如此!這陣法是在模擬星辰運轉,雖然時刻變化,但萬變不離其宗!」
「只要算準了軌跡,這便是坦途!」
天算婆婆大笑一聲,收起羅盤,大袖一揮,腳下生風,徑直闖入了陣中。
她走的路線與蘇林不同,與莫塵也不同,但同樣是有驚無險。
那些銀色的波紋在她身邊交織成網,卻始終無法觸碰到她的身體,仿佛她就是這陣法的一部分。
接著,又有一位身披袈裟的苦行僧,雙手合十,口念佛號,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