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綾扛著巨劍的手微微一沉，雙瞳瞪得溜圓，嘴巴張大，半天沒合攏。
不僅是她，身後幾人，包括剛剛進來的一共幾人一樣愣在原地。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破碎的世界。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仿佛被打翻了顏料盤般的虛空。
到處都是空間裂縫，就像猙獰的傷疤，仿佛時間在這裡被按下了暫停鍵。
腳下的大地是破碎的。
無數巨大的浮空島嶼懸浮在無盡的深淵之上，有的島嶼上還殘留著斷壁，有的則是一片荒蕪的焦土。
這些島嶼之間，通過暗金色符文的鎖鏈相連，在虛空中緩緩漂浮。
這裡的光源來自於漂浮在空中的無數塵埃。
那些塵埃每一粒都在發光，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意。
「這裡……死了。」
楚薇薇伸出手，接住了一粒飄落的塵埃。
那塵埃在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
「沒有生機，沒有循環，連風都是死的。」
她皺起眉頭，作為藥仙，她對生命力的感知最為敏銳。
「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是終結的味道。」
「不僅是終結。」
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異瞳瘋狂轉動，似乎在解析著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裡的法則是亂的。」
她指了指遠處一座倒懸的山峰。
那座山峰的山尖朝下，山底朝上，上面的瀑布竟然是往天上流的。
「重力、五行、甚至因果……在這裡統統失效了。」
「這是一片……被遺棄的時空。」
蘇林負手而立，站在一塊巨大的浮空岩石邊緣，目光深邃地望著這片破碎的天地。
他體內的【諸天星辰圖】在微微顫動，似乎在與這個世界產生某種悲鳴般的共鳴。
「這就是上界崩碎後的一角。」
「所謂的縹緲仙府，不過是一塊從仙界掉落下來的，帶著昔日榮光與絕望的殘骸。」
「看那裡。」
蘇林抬手一指。
眾人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在遙遠的視線盡頭，在那片混沌虛空的中央，隱約可見一座宏偉的宮殿輪廓。
它太大了，大到即便隔著不知多少里，依然能感受到那種鎮壓諸天的恐怖氣勢。
蘇紅綾把巨劍往肩上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管它是死的還是活的，只要有寶貝，老娘就把它挖出來！」
「走！」
她身形一動，就要御空而起。
「砰！」
然而，她剛剛跳起不到三丈，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狼狽地摔回了地面。
「哎喲！」
蘇紅綾揉著屁股，一臉懵逼。
「怎麼回事？飛不起來？！」
「禁空。」
慕清雪冷冷地說道，她腳下的冰蓮剛凝聚出來就瞬間崩碎。
「這裡的空間法則不允許飛行。
除了那些漂浮的死物，任何有生命的東西想要離開地面，都會受到整個世界的排斥。」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走過去？」
洛夕眉看了一眼那連接著一座座浮空島嶼、在虛空中晃晃悠悠的鎖鏈，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也太不優雅了。」
「不想走可以爬。」
寒月整理了一下裙擺，語氣淡淡，「或者，你可以求師尊背你。」
「好主意！」洛夕眉眼睛一亮，剛要轉身撲向蘇林。
「誰敢讓師尊背！腿打斷！」蘇紅綾惡狠狠地揮舞著拳頭。
「行了。」
蘇林打斷了這群徒弟的日常爭吵。
「這裡不僅僅是禁空那麼簡單。」
他邁步向前，踏上了連接兩座浮空島的第一根鎖鏈。
這鎖鏈足有水桶粗細，鏽跡斑斑，上面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鎖鏈，名為【度厄鎖】。」
蘇林的聲音平穩傳來。
「它是連接這片破碎世界的經脈。
走在上面，不僅要對抗虛空風暴的拉扯，還要承受這片空間的怨念。」
「怨念？」
楚薇薇好奇地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鎖鏈。
「嗡！」
楚薇薇臉色驟變。
她感覺指尖傳來一股極其狂暴，仿佛要將她的神魂撕碎揉爛再重組的恐怖吸力！
那是錯亂的空間法則！
「呀！」
楚薇薇驚叫一聲，本能地想要抽手，卻發現手掌像是粘在了鎖鏈上，體內的靈力正在瘋狂地順著手臂向外傾瀉，被那鎖鏈強行抽走，以此來維持這片破碎虛空的平衡。
「鬆手！」
蘇林眼疾手快，兩根手指併攏如劍，猛地在楚薇薇的手腕處一點。
一道蘊含著空間奧義的靈光切入，強行斬斷了那股吸力與楚薇薇之間的聯繫。
楚薇薇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煞白，大口喘著粗氣。
她抬起手，只見剛才觸碰鎖鏈的那根手指，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
「這……這是什麼？」她帶著哭腔問道。
「是虛空同化。」
蘇林神色凝重，目光掃過那根橫亘在深淵之上的粗大鎖鏈。
「這【度厄鎖】連接著一個個浮空島，就像是這片破碎世界的經脈。」
「但這世界已經死了，經脈里流動的不再是仙氣，而是狂暴的虛空亂流和錯亂的法則碎片。」
蘇林指了指周圍那灰濛濛的空間。
「這裡到處都是法則裂痕。這鎖鏈，是在強行拉扯著這些島嶼不墜入虛空深淵，它承受的壓力，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所以……」
蘇林看向眾人，語氣嚴肅。
「收起你們的好奇心。」
「這鎖鏈能走，但絕不能用肉身直接觸碰，更不能試圖去感應其中的力量。」
「必須用靈力包裹全身，隔絕內外，把它當成一條普通的獨木橋來走。」
「若是誰不小心掉下去了……」
蘇林指了指下方那翻滾著五顏六色光怪陸離色彩的深淵。
「那就是真的掉進法則絞肉機里了，神仙難救。」
眾徒弟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就連最莽撞的蘇紅綾，也默默地緊了緊手中的巨劍，不敢再造次。
「走吧。」
蘇林率先踏上鎖鏈。
一層淡淡的星光在他腳底浮現，將他和鎖鏈隔絕開來。
他在上面走得很穩，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一種奇異的韻律上，仿佛在規避著某種看不見的鋒芒。
「跟上師尊的腳印。」
寒月低喝一聲，皇道龍氣化作金光護體，緊隨其後。
緊接著是慕清雪、洛夕眉、楚薇薇和葉幽。
至於後方那些跟隨進來的修士，看到楚薇薇剛才的慘狀，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紛紛祭出最強的防禦法寶，戰戰兢兢地踏上了這條險途。
……
眾人在鎖鏈上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終於，鎖鏈的盡頭到了。
前方出現了一座極其平整的方形浮空島，這島嶼上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張巨大無比的仿佛連接著天地的紙。
或者是說，一幅畫卷。
這幅畫卷橫亘在虛空之中，攔住了所有的去路。
畫卷上是一片潑墨山水，黑白二色構成了險峻的山峰、奔流的江河，雖然只是水墨，卻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磅礴氣勢。
「這是什麼？我們要撞牆了嗎？」
蘇紅綾看著那擋路的巨大畫卷，下意識地想要拔劍去砍。
「別動！」
蘇林停下腳步，站在鎖鏈的盡頭，並沒有踏上那座島嶼。
他目光凝重地盯著那幅畫卷。
「這是【萬古江山圖】的殘片……不，這已經演化成了一個獨立的世界法則。」
「法則？」洛夕眉異瞳微縮。
「對，降維法則。」
蘇林沉聲道，「前面那座島，其實就是畫裡的留白。一旦踏上去，我們就不是人了，而是畫中人。」
「畫中人？」楚薇薇眨了眨眼，「聽起來很浪漫呀，是要把薇薇畫得漂漂亮亮的嗎？」
「浪漫？」蘇林冷笑一聲，「把你變成一張紙，你也覺得浪漫？」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蘇林這話是什麼意思。
後方幾個心急的合體期修士已經趕到了。
「前面怎麼停了？別擋道！」
一個身穿金甲的壯漢不想得罪蘇林，便繞過他們，直接從側面飛身躍向那座平台。
「那是老夫的機緣！！」
然而，就在他的雙腳觸碰到白玉地面的瞬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壯漢的身體，就像是被兩塊看不見的巨大鐵板瞬間擠壓。
「啪。」
一聲輕響。
地面上多出了一個惟妙惟肖，穿著金甲的水墨小人。
那個紙片人在地上驚恐地張大嘴巴，似乎在吶喊，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一陣微風吹過，那個紙片人就像是一張落葉，飄飄蕩蕩地飛向了前方那幅巨大的山水畫卷，貼在了畫中的山腳下，成了畫裡的一處風景。
「嘶！！！」
後面跟上來的人群瞬間剎車，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變成……變成畫了？！」
「這是什麼妖法？！」
蘇林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
「這就是規則。
三維的肉身被強行壓縮成二維的墨跡。
在這個領域裡，厚度是不存在的，力量、靈力、甚至法寶，都會被『平面化』。」
「那我們怎麼過去？」寒月皺眉，「若是變成紙片，豈不是任人宰割？」
「這是必經之路。」
蘇林轉過身，看著幾個徒弟。
「而且，這不僅是考驗，也是機緣。
在這畫卷世界裡，神魂會以前所未有的形態存在，對感悟虛實之道大有裨益。」
三維的肉身被強行壓縮成二維的墨跡。
在這個領域裡，厚度是不存在的，力量、靈力，甚至法寶，都會被平面化。」
「那我們怎麼過去？」
寒月皺眉，「若是變成紙片，豈不是任人宰割？」
「這是必經之路。」
蘇林轉過身，看著幾個徒弟。
「而且，這不僅是考驗，也是機緣。
在這畫卷世界裡，神魂會以前所未有的形態存在，對感悟虛實之道大有裨益。」
「不過……」
蘇林話鋒一轉，手中多出了幾枚散發著奇異光澤的墨玉符咒。
「為師既然帶你們來，自然不會讓你們真的變成那種無法反抗的紙片。」
「這是【定界符】，是我結合空間法則與自身領悟煉製的。」
蘇林將符咒分發給每一個人。
「把它貼在眉心，可以暫時穩固你們，抵抗畫卷法則的侵蝕。」
「但記住，這符咒的力量有限，只能維持我們保持人形，在這個世界裡，我們的力量依然會受到極大的壓制。」
「一旦符咒破碎，或者靈力耗盡，還是會被同化成墨跡。」
「所以，必須儘快穿過這幅畫。」
蘇紅綾接過符咒，毫不猶豫地往腦門上一拍。
「有老頭子這句話就夠了！不就是幅畫嗎？看我把它戳個窟窿！」
其他人也紛紛照做。
隨著符咒入體，一層淡淡的墨色光暈籠罩在眾人身上，將那股試圖把他們壓扁的規則之力隔絕在外。
「走！」
蘇林一馬當先，踏上了那座浮空島。
「嗡！」
那種奇異的擠壓感再次襲來，但這一次，有了【定界符】的保護，那種感覺變得輕微了許多，就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膜。
視線一陣模糊後，眾人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個黑白分明的世界之中。
這就是【萬古江山圖】的內部。
腳下是流淌的墨色河流，遠處是巍峨的筆墨山峰。
這裡的一切都是由墨跡構成的，但又詭異地保持著立體的形態。
「這裡……好壓抑。」
洛夕眉皺著眉，她身上的黑金流雲裙在這個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扎眼。
她試著調動魔氣，卻發現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極其晦澀，就像是在泥潭中游泳。
「我的力量……被壓制了至少三成。」
「我也是。」慕清雪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劍，但那冰劍的寒氣明顯弱了許多，甚至有些虛幻。
「這法則太霸道了，它在排斥一切外來的色彩和力量。」
就在這時，一聲咆哮聲從前方的墨色森林中傳來。
一隻體型龐大完全由濃墨凝聚而成的猛虎，從林中撲了出來。
這猛虎雖然是墨汁所化，但卻擁有著真實的血肉質感，散著凶煞之氣。
「這就是畫靈？」
蘇紅綾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巨劍一橫。
「看起來挺抗揍的！老娘先去試試手感！」
她雙腿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了出去。
「當！」
巨劍狠狠地砸在墨虎的頭頂。
那把重達萬斤的【無鋒】，竟然像是砸進了一團粘稠的膠水裡，直接陷進了墨虎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