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極致的乾淨,反而意味著極致的污穢。」
他將玉牌收入袖中,淡淡開口:「你們只知道尋常鬼修靠吸食屍氣與怨氣修煉,卻不知道在這世上,還有一種直接剝離了七情六慾、只修純粹死意的陰間道統。」
「鬼修?我正好認識一個,正好在道初宗呢。」
蘇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正好去問問,或許她知道一些情況。」
聽到這句話,幾名女弟子的動作皆是微微一頓。
「師尊說的,是那個被您留在後山地牢里看門的小矮子?」
楚薇薇手腕一翻,收起了那些五顏六色的毒瓶,那張清純無害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二師姐,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小矮子。」
洛夕眉在一旁搖了搖扇子,「那是個活了上千年,掌控著極冥鬼域的合體期老怪物。」
蘇紅綾撇了撇嘴:「切,不管活了多久,在我眼裡也就是一錘子的事。既然老頭子說她知道,那咱們就把她拎出來問問!」
「走吧,回宗。」
蘇林大袖一揮,沒有再理會一片狼藉的星海地庫。
顧秋月雖然心疼得要命,但此刻也不敢耽擱正事,只能含著淚,迅速調動商會暗衛前來清理現場、修補陣法。
隨後,她快步跟上蘇林的步伐,啟動了最高級別的跨界傳送陣。
光芒一閃,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地底深處。
……
道初宗,後山禁地。
這裡原本是宗門用來關押重犯的黑牢,自從那位「冥月女帝」月筱筱被蘇林種下【太古魂契】並安排在這裡當「審訊者」後,這片區域就徹底成了道初宗弟子談之色變的生命禁區。
天空常年被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陰霾籠罩,陽光根本無法穿透分毫。
空氣中沒有風,但只要靠近這裡,神魂就會不受控制地產生一種被無數雙冰冷眼睛死死盯住的悚然感。
「宗主,您回來了。」
「玄真,地牢裡面情況如何?」
「回……回宗主。「
「那位月前輩……她最近抓了幾個潛入山門探聽情報的探子,正在裡面……工作。」
「只是那動靜……實在太過駭人,修為在化神期以下的弟子,嚴禁靠近後山十里之內,否則恐有道心崩塌之虞。」
「哦?看來她工作得挺賣力啊。」
蘇林挑了挑眉,並沒有覺得意外,徑直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
長長的甬道兩側,沒有火把,只有一簇簇幽綠色的鬼火在半空中靜靜地燃燒著。
越往深處走,徒弟們的臉色就越發古怪。
因為她們聽到的,不是犯人受刑時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
而是一陣稚嫩的、清脆的、仿佛孩童在遊樂場裡玩耍時發出的銀鈴般的笑聲。
「嘻嘻嘻……大哥哥,你這根魂絲的韌性不夠好哦,一扯就斷了呢……」
「沒關係,筱筱幫你把它重新縫起來,我們再玩一次好不好?」
蘇林一行人轉過最後一個拐角,來到了地牢的最深處。
眼前的景象,饒是見慣了屍山血海的蘇紅綾和毒殺過萬人的楚薇薇,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寬闊的地下囚室里,沒有一件刑具。
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累累白骨拼湊而成的巨大鞦韆。
鞦韆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蕾絲長裙的蒼白少女。
她雙足赤裸,在半空中輕輕地晃蕩著。
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垂及腰間,襯托著她那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
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有兩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極致漆黑。
仿佛連光線看進去,都會被徹底吞噬。
月筱筱。
此刻,這位曾經的冥月女帝,手裡正拿著幾根散發著微光的絲線,在專心致志地……編花繩。
而在她腳下,跪著三個男人。
他們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口,連衣服都完好無損。
但他們全都雙目翻白,嘴角流著涎水,身體以一種極其違反人體骨骼構造的姿勢扭曲著,像是在承受著無法想像的極刑。
因為,月筱筱手裡拿來編花繩的那些「絲線」,正是從他們天靈蓋里硬生生抽出來的、被拉得極細極長的主魂!
「主人!」
察覺到蘇林等人的氣息,月筱筱猛地抬起頭。
那雙純黑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熱而乖順的光芒。
她就像個扔掉玩具的乖巧孩童,隨手將那幾根「魂絲」一扯。
「啵、啵、啵。」
三聲輕響,那三個探子的主魂瞬間斷裂崩碎。
他們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徹底成了一具具空殼。
月筱筱從骨頭鞦韆上一躍而下,赤著腳吧嗒吧嗒地跑到蘇林面前,「撲通」一聲跪伏在地,雙手抱住蘇林的小腿,臉頰討好地在上面蹭了蹭。
「主人,您終於來看筱筱了!
筱筱每天都有乖乖地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哦,這些想要潛入道初宗的壞人,筱筱把他們腦子裡的秘密全都挖出來了,一點都沒留!」
她的聲音甜美軟糯,配上那乖巧的姿態,若是讓外人看了,絕對會以為這是某個大戶人家裡最受寵的小侍女。
但就在她起身靠近的瞬間,蘇林的目光卻陡然一凝。
不僅僅是蘇林,跟在身後的寒月、洛夕眉、慕清雪等人,臉色也同時變了。
「你的修為……」
蘇林居高臨下地看著月筱筱,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之前他收服月筱筱時,她因為被剝離了三分之一的本源靈魂簽訂太古魂契,修為已經從合體期巔峰跌落。
可現在!
月筱筱身上雖然刻意收斂,但那股如淵似海、與天地間死亡法則產生共鳴的恐怖氣息,是絕對無法偽裝的!
「大乘期?!」
蘇紅綾沒忍住驚呼出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這小矮子,被關在地牢里天天玩靈魂,竟然不聲不響地突破到大乘期了?!」
這簡直違背了修真界的常理!哪有人坐牢還能坐出大乘期的?
月筱筱聞言,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她仰起頭,看著蘇林,眼神中滿是狂熱與痴迷。
「這都是主人的恩賜啊!」
她興奮地解釋道:「主人將我留在這裡,道初宗的地底本就陰氣極重。「那些可是最頂級的材料!再加上最近這些不知死活送上門來的探子,他們的神魂恐懼與絕望,筱筱把他們拆開、咀嚼、消化……」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似乎還在回味。
「最重要的是,筱筱的靈魂與主人簽訂了太古魂契!主人的修為一日千里,跨入合體大圓滿,甚至重塑了道基。那股至高無上的法則反饋,順著魂契滋養了筱筱枯竭的本源!」
「所以,筱筱不僅補全了靈魂,還借著主人的光,觸碰到了大乘期的壁壘,在前些時日徹底蛻變了!」
月筱筱說著,再次深深地叩首:「筱筱現在是大乘期的魂奴了,可以更好地為主人撕碎那些敵人的靈魂了!」
聽完她的解釋,蘇林身後的一眾女徒弟頓時沉默了。
洛夕眉倒吸了一口涼氣,楚薇薇則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月筱筱。
這算什麼?
寄生在師尊身上,蹭經驗蹭到了大乘期?!
「師尊……」蘇紅綾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道,「我突然覺得,當您的魂奴好像也挺划算的……」
「閉嘴。」
蘇林瞪了她一眼,隨後重新將目光落在月筱筱身上。
「起來吧。」
蘇林淡淡開口,「我今天來,是有活兒交給你。」
他大袖一揮,將那塊從星海地庫死士身上得到的暗紅色【冥魂石】玉牌,以及蘇紅綾扒下來的那枚儲物戒,扔在了月筱筱的面前。
「紅綾在斬殺這名大乘期死士時,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殘魂,逃逸到了這塊玉牌之中。」
「這群人氣息極其乾淨,沒有尋常鬼修的屍臭,甚至連功法波動都被某種高階法則掩蓋了。他們潛入了九州商會的星海地庫,圖謀不軌。」
蘇林俯視著月筱筱,「我要你從這縷殘魂里,把他們的底細、背後的勢力,一字不落地給我挖出來。能做到嗎?」
聽到有「活兒」干,而且是大乘期修士的殘魂,月筱筱那雙純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這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大乘期的魂魄?太棒了!」
她興奮地從地上彈起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塊灰色的玉牌,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她臉上的天真與乖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森寒與病態的亢奮。
周圍的溫度驟降,連那些幽綠色的鬼火都仿佛被凍結了。
「好純粹的死亡氣息……」
月筱筱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蒼白的嘴唇,聲音變得沙啞而空靈。
「主人,他們不是普通的鬼修,更不是那些玩弄屍體的下三濫。」
「他們是……冥修。」
「冥修?」慕清雪眉頭微蹙,「與鬼修有何區別?」
「區別大了去了。」
月筱筱冷笑一聲,五指猛地在那塊玉牌上收緊。
「啊!!!」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慘叫,突然從那塊死物般的玉牌中傳出!這聲音悽厲到了極點,仿佛承受著拔舌挖心之痛。
只見月筱筱的指尖溢出絲絲縷縷如墨般漆黑的鬼氣,這些鬼氣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硬生生地從玉牌中剝離出了一團只有核桃大小、近乎透明的殘魂光影!
那殘魂在月筱筱的手心中瘋狂掙扎、扭曲,試圖自爆,卻被大乘期的絕對鬼氣死死禁錮,動彈不得。
「鬼修吸納的是天地間駁雜的怨氣、死氣與屍氣,所以身上總會帶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月筱筱一邊死死盯著手裡那團殘魂,一邊用一種老學究解剖青蛙般的專業語氣解釋道:
「但冥修不同,他們修煉的是純粹的死亡法則!
他們將自己的神魂置於絕對的死寂之中反覆淬鍊,洗去了所有的七情六慾和陰煞之氣。
他們不借外物,只修本源死亡。」
「所以,他們看起來比名門正派還要乾淨。但他們剝奪生命的手段,卻比任何魔修都要恐怖。」
月筱筱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而且,這種神魂的防禦力極強,上面還被人布下了最高級別的忘川禁言咒。
一旦搜魂觸及他們的核心記憶,這殘魂就會瞬間自我湮滅,什麼都留不下。」
楚薇薇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既然如此,你還能問出什麼?不如交給我,我用【蝕魂散】把它化成水,看看能濾出什麼渣子來。」
月筱筱猛地回過頭,用那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睛冷冷地瞥了楚薇薇一眼。
那眼神中透出的純粹暴虐與大乘期的威壓,竟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藥仙都感到了一絲本能的寒意。
「在我的地盤,就算是死神,也得把咽下去的秘密給我吐出來!」
說罷,月筱筱轉過身,將那團殘魂拋向了半空。
「主人,請看好。這可不是外面那些粗鄙的搜魂術。」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這叫……【神魂凌遲】。」
她伸出雙手,十指在虛空中如彈奏無形鋼琴般飛速跳動。
隨著她的動作,整個地下囚室的幽綠鬼火瞬間變成了令人窒息的猩紅色!
「嗤!」
一道由大乘期純粹鬼氣凝聚而成的黑色「剪刀」憑空出現。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那團大乘期的殘魂從中間「咔嚓」一聲,剪成了兩半!
「啊啊啊啊啊啊!!!!」
更加悽厲的慘叫聲在虛空中炸響,震得囚室的牆壁簌簌掉灰。靈魂被生生切斷的痛苦,是肉體凌遲的千萬倍!
但這僅僅是開始。
月筱筱的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嘴裡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詭異童謠:
「切一刀,痛一分,秘密藏在最深層……」
「剪兩刀,嚎三聲,靈魂碎片亮晶晶……」
那把黑色的巨型剪刀在半空中瘋狂飛舞,化作無數道殘影。
短短數息時間,那團原本核桃大小的殘魂,竟然被她像切一塊豆腐一樣,生生切成了上千份極其微小的靈魂碎片!
每一個肉眼難辨的碎片中,都傳出那名大乘期死士絕望到極致的哀嚎!這種高頻疊加的慘叫聲,幾乎要穿透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站在後方的蘇紅綾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紅瞳中閃過一絲惡寒:「娘的……這小矮子長得人畜無害的,手段怎麼比我還變態!」